裴听澜接到她父亲的电话,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裴敬山”——不是“爸”,是全名。她在存联系人的时候就存的全名,因为每次看到那两个字,她都会想起——这个人,早就不配做她的父亲了。
但她还是接了。
因为不接的话,他会一直打。一直打到她接为止。就像她小时候等妈妈一样——她不等了,但裴敬山偏偏要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我还在。
“听澜。”裴敬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客套和疏远。
“嗯。”
“你林叔叔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条件不错,在投行工作,年薪百万——周末见一面?”
又是相亲。
裴听澜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不用了。”
“听澜,你今年二十五了——”
“我知道我几岁。”
“你不小了,该考虑——”
“我考虑过了,”裴听澜打断他,声音比平时冷了一度,“不需要。”
“你——”
“我还有工作。再见。”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她想起小时候——她九岁那年,妈妈走后,爸爸也很少在家。后来再婚了,有了新的妻子和儿子,就更少回来了。
偶尔回来一次,也只是在客厅里坐一会儿,问问她的成绩,给她塞一个红包,然后说“听澜乖,爸爸下次再来看你”。
下次。
永远都是下次。
下次变成了下下次,下下次变成了再也没有下次。
后来她长大了,考上了好大学,进了大厂,出来创业,拿了奖——裴敬山开始给她打电话了。
不是关心她的生活,是关心她的婚事。
好像她这个人,只有“嫁出去”这一件事值得被关心。
裴听澜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但那个电话,还是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姜晚柠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裴听澜站在窗前,背影僵硬。
“听澜?”
“嗯。”裴听澜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种姜晚柠最不喜欢的笑——不是真的笑,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关在门后面、只在嘴角挂一个弧度来装作没事的笑。
“怎么了?”
“没事。我爸的电话。”
姜晚柠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见过很多次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已经被压到骨头里的疲惫。
“他说什么了?”
“让我去相亲。”
姜晚柠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
“我拒绝了,”裴听澜说,“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姜晚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是担心你。”
裴听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不是没事。”
裴听澜沉默了。
姜晚柠握紧了她的手,拉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跟我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说说没什么好说的。”
裴听澜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蹙着的眉头,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认真的弧度。
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狗,等着她说话。
裴听澜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从来不问我过得好不好。”
“每次打电话,都是相亲、婚事、给他面子。好像我这个人——只有一个用途,就是嫁出去。”
“小时候他不管我,长大后他管我嫁人。中间那些年——我吃饭了吗,我生病了吗,我开心吗——他一个字都不问。”
“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在乎我。”
“在他眼里,我大概就跟一份投资项目差不多。投了钱,等着回报。回报就是——嫁一个他满意的人,给他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