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澜请姜晚柠吃饭，是在和宋予微喝酒之后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四点，姜晚柠收到了一条消息。

裴听澜发的。

姜晚柠看到发消息的人是“裴总”的时候，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因为裴听澜从来没有主动给她发过非工作性质的消息。

她点开一看：

“晚上有空吗？”

四个字。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上下文。

就这么干巴巴的四个字。

姜晚柠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很久。

冷静。

冷静一点。

也许只是工作的事。也许是加班。也许是——

她回了：“有！怎么了裴总？”

过了三十秒——裴听澜大概是打字又删了好几遍——

“想请你吃个饭。算谢谢你这段时间带的午餐。”

又过了十秒，补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的话。”

姜晚柠看着那两行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愿意。

我非常愿意。

我愿意到想原地转三圈。

但她不能太激动——这是裴听澜第一次主动约她，她得矜持一点。

于是她回：“好的裴总，什么时候？”

裴听澜回：“七点。公司旁边那家小馆子。”

姜晚柠回：“好的！”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我准时到！”

发完之后，她删掉了聊天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过度的兴奋。

然后她放下手机，在工位上坐了三秒。

三秒后，她站起来，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十次。

“冷静。冷静。冷静。”

“这只是吃饭。”

“只是吃饭而已。”

“不要多想。”

但她的心跳——

根本冷静不下来。

七点。

小馆子。

这家馆子裴听澜来过几次，不大，但味道好，关键是——安静。没有嘈杂的音乐，没有吵闹的客人，只有几盏暖黄的灯和木质的桌椅。

裴听澜提前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不是平时那件黑色衬衫，是她特意换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柔和了很多。

她低着头看菜单，但眼睛根本没在看——她在想，等会儿姜晚柠来了，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你好”？太生硬了。

“坐”？太命令了。

“你来了”？好像又太普通了。

她正纠结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晚柠推门进来了。

她换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比平时那件卫衣正式一点，但也不是很刻意的那种。头发好像重新扎了一下，低马尾，露出一对小小的耳垂。

裴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好看——当然她一直好看——而是今天的姜晚柠，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平时她总是笑嘻嘻的、元气满满的、像一只随时要扑上来的小狗。但今天——

她看起来有点紧张。

是真的紧张。

因为她进门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看到裴听澜之后——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来。

“裴总，我——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裴听澜说，“我早到了。坐。”

姜晚柠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跟面试那天一模一样。

裴听澜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不是紧张——”姜晚柠的声音飘了一下，“我只是——太久没跟您单独吃饭了。”

“在公司不是天天一起吃？”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但裴听澜知道——确实不一样。

在公司吃饭，是“中午十二点敲桌子”的日常，是“吃饭”两个字就能概括的公事。

但现在——

她们坐在一家小馆子里，灯光暖黄，桌上有柠檬水，窗外是秋天的夜色。

这不是公事。

这是——

私人时间。

菜上来了。

裴听澜点了很多——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西红柿炒蛋、蒜蓉西兰花。

全是姜晚柠给她做过的菜。

姜晚柠看着满桌的菜，愣住了。

“您怎么都点这些？”

“你不是说你会做这些吗，”裴听澜拿起筷子，语气淡淡的，“我尝尝你做的和饭店做的有什么区别。”

“那您觉得呢？”姜晚柠小心翼翼地问。

裴听澜吃了一口红烧肉，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你做的更好吃。”

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姜晚柠的耳朵尖红了。

吃到一半，裴听澜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姜晚柠，目光很认真。

“姜晚柠。”

“嗯？”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姜晚柠的心跳加速了。

“你说。”

裴听澜深吸了一口气。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喜欢我。”

“嗯。”

“我拒绝了你。不是一次，是四次。”

“嗯……”

“每一次拒绝你，都是因为——我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桌上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我怕接受你之后，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怕我习惯你在身边之后，你会觉得我太麻烦了。我怕——你看到真正的我之后，会失望。”

“我这个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不会表达感情，不会撒娇，不会说好听的话。我连让自己开心的能力都没有——我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想‘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是想‘又要撑一天’。”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顿饭、每一杯牛奶、每一条消息，都让我很开心。但开心之后是恐惧——我怕这种开心不会长久。我怕有一天你走了，我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所以，我选择不开始。因为不开始，就不会结束。”

她抬起头，看着姜晚柠的眼睛。

“但这十九天——你不追了，但还在。你退了一步，但没有走。”

“我才发现——你不追的时候，比追的时候更让我难受。因为我不怕你靠近，我怕你走远。”

“我不怕开始。我怕的是——你不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