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她。
她加快脚步,跑进了单元楼。
裴听澜坐在车里,看着姜晚柠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小小的,一蹦一跳的,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碰到姜晚柠手背的那根手指——食指——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很暖。
比粥还暖。
她握了握拳,把那点温度攥在掌心里。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凌晨两点半的临城,万籁俱寂。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像城市没关紧的眼睛。
裴听澜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久到导航屏幕自动进入了待机模式。
她想起了那碗粥。
想起了姜晚柠跑了一身汗回来什么都没说的背影。
想起了她趴在桌上困得打瞌睡、但死活不肯先走的样子。
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我等您。”
我等您。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砸在裴听澜心上,沉得像一块石头。
从来没有人等过她。
小时候等妈妈,妈妈没来。长大了等爸爸,爸爸忙于新家庭。工作了等机会,机会永远留给别人。
她习惯了不等,也习惯了不被等。
但姜晚柠——
姜晚柠等了。
在所有人都走了的时候,在凌晨两点的办公室里,在只有空调嗡鸣声的深夜——
她等了。
裴听澜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在没有人看到的深夜里,浅浅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发动引擎,驶入夜色。
第二天,全公司都发现裴听澜心情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上午开会,有人提了一个不算好的方案,她没有骂人,只是说了句“方向可以,继续优化”。
这句话从裴听澜嘴里说出来,约等于满分好评。
中午,她居然准时去了食堂。
整个创意部都震惊了——裴听澜去食堂?她不是只喝咖啡吗?
陈姐在食堂碰到她,随口问了句“裴总今天心情不错啊”,她居然——点了点头。
点了头!
裴听澜居然承认自己心情不错!
“肯定出事了,”陈姐端着餐盘回到姜晚柠旁边,压低声音说,“裴总今天心情好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晚柠低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不知道。”
“你脸红了。”
“食堂太热了。”
“食堂空调开到22度。”
“……我体质特殊。”
陈姐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她走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小姜,你做的粥——裴总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跟保洁阿姨要了个塑料袋,把那个空碗装走了。”
姜晚柠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把碗带走了?”
“嗯。一个便利店的一次性碗,不值钱的那种。但她装走了。”
姜晚柠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嘴角翘了起来。
裴听澜把一个一次性碗装走了。
一个不值钱的、用完就扔的碗。
但她没有扔。
她带走了。
就像她没有把仙人掌推回来、没有把柴犬杯子换掉一样——
裴听澜不扔东西。
那些别人给她的、带温度的东西,她一个都不扔。
全都留着。
小心翼翼地,安安静静地,收在自己冷冰冰的世界里。
像是在攒。
攒一点,再攒一点。
攒够了,也许就不冷了。
姜晚柠想着,心里暖成了一片。
她决定——继续给她攒。
早餐,午饭,热牛奶,仙人掌,便利贴,纸条。
一样一样地,往她那个冷冰冰的世界里,添暖。
直到——
那个世界不再冷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