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澜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碗粥。
连碗底的米粒都刮干净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吃这么干净。平时她吃东西从不这么狼狈——她是那种吃一口放下筷子、从不碰第二口的人。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粥太烫了,烫到她眼眶发酸。
不对,不是粥烫。
是——
算了。
她把空碗推到一边,继续看屏幕。
但那些线条和色块在她眼里已经模糊了,她看到的不是设计稿,是一碗皮蛋瘦肉粥的热气,和一个跑了一身汗回来什么都没说的背影。
“裴总,粥喝完了吗?我帮您扔。”
姜晚柠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小声的,像是怕吵到她。
裴听澜转过头,看到她趴在桌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还倔强地睁着。困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努力不让自己睡着的猫。
她忽然想笑。
也确实笑了。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在凌晨两点的灯光下,那个笑容像一颗突然亮起来的星星。
一闪。
然后灭了。
但姜晚柠看到了。
她发誓她看到了——裴听澜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苦笑,不是社交礼仪式的假笑。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被什么温暖到了的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裴听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去。”
“可是方案——”
“明天再做。”
“但是——”
“姜晚柠,”裴听澜看着她,语气比平时柔了一点点——只柔了一点点,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条缝——“粥很好喝。谢谢。”
又是“谢谢”。
裴听澜又说了“谢谢”。
而且这次——她说“很好喝”。
姜晚柠的脑子嗡了一下。
裴听澜送姜晚柠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报一下路线。
裴听澜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内饰和她的办公桌一样——极简、冷淡、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中控台上什么都没有,连空气清新剂都没放。
但此刻,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粥味。
是姜晚柠身上带进来的——她跑下楼买粥出了汗,衬衫上沾了便利店的气味。不难闻,带着一点热汤的温暖,和那个深夜的小店里白炽灯的亮光。
姜晚柠坐在副驾驶,双手攥着安全带,紧张得像个第一次坐过山车的人。
她偷偷看了一眼开车的裴听澜。
夜色里,裴听澜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节一节地照亮——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线条流畅的下颌。她开车的姿势很放松,一手方向盘,一手随意搭在车窗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好看。
太好看了。
姜晚柠赶紧转过头去看窗外,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你住哪?”裴听澜问。
“临城路,翠园小区。”
“那么远?”裴听澜的眉头动了一下,“从公司过去要四十分钟。”
“还好,坐地铁很快的——”
“以后加班太晚,不要一个人坐地铁,”裴听澜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工作上的事,“叫个车,或者……跟我说。”
姜晚柠转过头看她。
裴听澜没有看她,眼睛直视前方,面无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姜晚柠观察了两个月,早就发现了。
“好,”姜晚柠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谢谢裴总。”
“嗯。”
车到了小区门口。
姜晚柠解安全带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怎么也解不开。她使劲拽了两下,卡扣纹丝不动。
裴听澜看了她一眼。
然后伸出手,帮她按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姜晚柠的手背。
两个人都愣住了。
裴听澜的手指很凉,但碰到的那一瞬,姜晚柠觉得那一小片皮肤烫得像被烙了。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或者两秒。
裴听澜先收回了手,目光回到前方。
“……到了。”
“谢谢……”
姜晚柠几乎是逃出了车门。
她走进小区大门,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听澜的车还停在路边。
车窗半开着,路灯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看不清表情。
但姜晚柠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