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柠给裴听澜送仙人掌,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
那天是她在澜汐入职满月的日子。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她摸清裴听澜的几个习惯:
一、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早餐九点之前到,午饭十二点送到。
二、开会从不迟到,从不带手机,从不坐别人坐过的椅子。
三、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什么私人物品都没有。
第三条是姜晚柠最在意的。
她见过同事们的工位——陈姐桌上摆着女儿的照片,吴哥桌上放着一盆绿萝,新来的设计师桌上甚至有一只毛绒玩具。每个人都在冷冰冰的办公室里给自己留了一点“活着”的痕迹。
唯独裴听澜。
她的办公桌和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冷到没有温度。
像一栋没有人住的房子。
周末,姜晚柠去了花市。
临城的花市在老城区,每周六早上开市,卖花的、卖盆栽的、卖多肉的、卖花盆的,挤挤挨挨地排在一条窄巷子里,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花草的气味。
姜晚柠在花市里逛了两个小时。
她看了绿萝——太普通了。看了多肉——太可爱了,跟裴听澜不搭。看了兰花——太贵气了,像给领导送礼。看了发财树——太离谱了。
最后,她在巷子尽头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盆仙人掌。
很小,圆滚滚的,绿色的,表面布满了细细的白刺。安安静静地蹲在花盆里,不张扬,不讨好,就那么待着,像一座小小的孤岛。
姜晚柠蹲下来看了它很久。
“就你了,”她说,“跟你们裴总一模一样。”
摊主是个老大爷,听了这话乐了:“小姑娘,你这是夸人还是损人呢?”
“夸,”姜晚柠认真地想了想,“外表扎人,内里柔软。很可爱的。”
“那行,十五块,再送你一根丝带。”
姜晚柠选了一根粉色的丝带,扎在仙人掌的头顶,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绿油油的仙人掌,配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冷和暖撞在一起,违和又可爱。
像裴听澜需要的那种——一点点温度。
周一早上,姜晚柠照例带了早餐到公司。
不同的是,这次她手里还多了一个纸袋子。
她把早餐放在裴听澜桌上,把纸袋子放在早餐旁边,然后转身就走——按照陈姐教的规矩,不逼她,不解释,就是放着。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仙人掌安安静静地待在纸袋里,粉色蝴蝶结露出一角,像在偷看外面的世界。
姜晚柠笑了笑,回到工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裴听澜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姜晚柠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姜晚柠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不是“你又在搞什么”的眼神,更像是一种“我知道是你”的确认。
然后她走回办公室了。
姜晚柠的心悬了起来。
她不知道裴听澜会不会把仙人掌推回来——像之前那个助理的早餐一样,原封不动地推回来。
如果推回来了怎么办?
她正胡思乱想,陈姐从旁边走过来,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
“别看了,”陈姐压低声音,“裴总把它放在电脑旁边了。”
姜晚柠猛地回头——
裴听澜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她的办公桌。
仙人掌确实在桌上。
就在电脑显示器的右下角,粉色蝴蝶结朝外,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像是在等人来看。
“裴总养仙人掌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下午开会前,整个创意部的人都知道了裴听澜桌上多了一盆植物。
这是大事。
澜汐建司三年,裴听澜的办公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有生命的东西。没有花,没有草,没有鱼,连干花都没有。那张桌子就像一张无菌手术台,干净到让人不敢靠近。
现在——它上面有了一盆仙人掌。
还扎着粉色蝴蝶结。
“谁送的?”有人小声问。
“除了姜晚柠还能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角落里的姜晚柠。
姜晚柠缩在椅子里,假装在看电脑,耳朵红得快冒烟了。
会议开始,裴听澜走进来,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
当她经过仙人掌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那个粉色蝴蝶结——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但姜晚柠看到了。
她永远看得到。
开会的时候,新来的设计师忍不住好奇心,盯着那盆仙人掌看了好几眼,终于壮着胆子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