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河坐在一边,夏易的目光总是跟随着他。明明旁边有椅子,非要和他挤在一起,真是烦人。许星河嫌热,躲也躲不开,直到脚步声从后堂传来,两个人才消停。
主要是许星河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来人身上,忽略了夏易对自己的骚扰。
在后院吃饼的师爷听说来了个俊俏的郎君,失忆了找不到家,连忙放下碗筷赶了出来。
许星河见师爷的眼珠子一直在夏易身上打转,松了口气。还好他出门前怕引人注目,让夏易换下了自己的黑色衣袍,取了爹爹的衣服给他穿上。可一身布衣还是挡不住他的气度,怎么看都扎眼。
师爷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道:“你说他是失忆后误入你家,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许星河点点头道:“麻烦师爷帮他找找家人,他姓夏,多的就不知道了。”
师爷皱眉琢磨了一阵。当事人根本不在意自己被议论,眼珠子一直黏在许星河脸上,看起来很是亲密。
师爷心想,这人看起来就有钱,可他们镇上没有姓夏的大户人家,就算城里也没有哪家丢了少爷。难不成他不是这里的人?那他是怎么到这里的?
师爷百思不得其解,不停地打量夏易。只见他身形挺拔如松,剑眉星目,真是难得一见的贵人。
“你去后院把登记簿拿来,一会儿就给他找家人。”师爷对许星河说道。
许星河不明所以,他可是来报案的,不认得后院,也不知道他的登记簿在哪里。
“师爷,我身上有纸笔,可以立马写。”幸亏他出门带了,本是防着路上想起要买的东西,随时添上去。
师爷冷喝一声:“让你去就别废话,再啰嗦就拉到大堂上打一顿板子。”
夏易感觉到危险,伸手搂住许星河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又向前一步,保护欲猛地迸发出来,气势逼人,把师爷吓了一跳。
平头百姓路过衙门时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了他们不高兴,哪有人敢这么硬气。
师爷刚要发火,却被一道冷冷的眼神盯得皮肉发紧,吓得一抖,恐惧瞬间席卷了他。仿佛被大山压住,要是敢放肆或是动许星河,就会有滔天的怒火把他瞬间淹没。
师爷讪笑着,语气缓和下来:“就在后院,会有人引你去。”
许星河不怕事,但他不愿意夏易和师爷起冲突,万一给他寻亲时使绊子就糟了。
许星河扯了扯夏易的衣袖,示意他安分一点,低声安抚道:“我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在他独自生活的这些年里,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一直是厌恶和反感,从来没有人像夏易,会坚定地站在他的面前,像是要永远保护他,不离不弃。
许星河跟着人往后面走,心里的酸涩一下子就漫了出来。脑海里全是刚才保护他的夏易,一想到他找到家人后,两人的生活再无交集,心里的难过和委屈就翻涌上来,让他十分抗拒去后院拿登记簿这件事。
要不现在就带他回去,等他的家人找上门来再说?许星河脚步未停,心里却很明白,只有帮他找到家人,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夏易失了忆,要是没有家人的照顾,没有最好的医师,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许星河想想自己的铜板,连抓药都不够。
他不免有些泄气,劝自己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毕竟两人能有交集,已经是上天看他孤单,送来的一场热闹。
许星河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后门。领路的差役推搡着他,打开门就要把他赶出去。
“我是来拿登记簿的,我的朋友还在里面,我要和他一起出去。”许星河拼命挣扎,手死死地拽着门框不肯松开,脚也死死抵着门槛,指尖用力到泛白,一副不解释清楚就绝不出去的样子。
衙门后门开了,两个差役还往外推人,一番拉扯下来,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差役也怕人议论坏了名声,一时心软松了手。
差役道:“实话跟你说吧,师爷看上了你的朋友,觉得他和自家闺女正相配,想招他做女婿,嫌你碍事。”
许星河听完这话,如坠冰窟。从后门到大堂这段路不远,自己要是闯进去带走夏易根本不可能。可要是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师爷宰割。而且师爷想让他做自己的女婿,也不知道那姑娘长得好看不好看,要是不相配,等夏易醒过来发现是这等局面,自己就是害了他。
许星河越想越急,恨不得直接冲进去。
差役看出他的想法,警告道:“别在衙门找事,不然把你拖到大堂打一顿再扔出去,小心无人收尸。”
一个唱白脸,另一个差役立马唱红脸:“你也别急,看你也是辛苦过活。那兄弟年纪轻轻又尊贵,你怎么知道他愿意跟你回去过苦日子?还不如让他跟了师爷,说不定还能过几天好日子。”
过了一会儿,差役像是认出了许星河,道:“你不就是那个有名的倒霉鬼?谁靠近你都会倒霉。该不会是你害得人家失忆找不到家吧。”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却正中了许星河的心事。他这些年的经历已经无数次印证了自己的倒霉,之前就猜过夏易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失忆的——毕竟昏迷前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巨大的痛恨涌上心头,带着对自己的厌弃。他想,或许现在让夏易和师爷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才算救人,而跟着自己,只会害了他。
许星河不打算挣扎了,沉默地离开,不给夏易添麻烦。
可惜没能当面和他说一声道别,这或许会成为他一生的遗憾。
他刚要迈步离开,就听见院子里传出师爷的呼喊。
等了一瞬,许星河的眼睛瞪大了。
夏易手里拎着他的背篓,小心地护着不让里面的菌子掉出来。一圈人围着他,可他的脚步没有停下来。看到许星河的时候,黑着的脸才一下子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