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的兵荒马乱,一人的默默奔赴。
闻言,谢无辞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半分失落,唯有坦然与甘愿:“无需她知晓,不必她感念。”
他从无所求。
不求她知情报恩,不求她侧目垂怜,不求她放下风月执念,更不求她心动相许。
他的温柔,从来不是换回应、换相守的筹码。
只是他心甘情愿的馈赠,是他独自一人的虔诚守护。
清风渡月,温柔自知,足矣。
夜色渐深,楼下的歌舞喧嚣依旧热烈,满堂宾客沉醉风月,无人知晓阁楼之上,绝代风月客藏着一腔隐忍温柔。
几日后,初夏晴好,天光透亮。
沈府收到京中雅集邀约,是一众文人墨客自发筹办的诗茶雅集,不谈联姻联谊,只论诗书字画,清雅脱俗,全无世俗喧闹。
沈瑾瑜知晓妹妹素来喜爱这般清净文雅的场合,便特意将帖子送来清砚居。
“此次雅集皆是文坛名士、寒门才子,无喧闹应酬,最合你性子,要不要同我去坐坐?”
沈清砚翻看帖上清雅字迹,眸色微亮,欣然颔首:“好。”
她不爱世家喧闹宴饮,却偏爱这般诗书煮茶、论道品文的清净聚会。
雅集设在城郊依山傍水的清晖别院,远离京城车马喧嚣,草木清幽,溪水潺潺,是绝佳的静养之地。
当日赴会之人皆是文雅之士,无攀比喧嚣,无刻意逢迎,人人静坐品茗,挥毫题诗,氛围安然雅致。
沈清砚随兄长落座,安静立于一侧,不言不语,只静静观赏众人笔墨,恬淡从容,融于清雅景致之中。
中途小憩,她独自沿着院中小径散步,避开人群闲谈。
小径尽头有一处临水竹榭,清幽僻静,无人打扰。
她缓步走近,尚未登临竹榭,便听见一阵熟悉的清越笛声,随风漫过水溪,清清浅浅,温柔安宁。
曲调不是风月缠绵,不是悲欢离合,依旧是那般清平和顺,如晚风拂林,如明月渡溪,听之让人心底安宁。
沈清砚脚步微顿。
这曲风,这心境,除了谢无辞,再无旁人。
她抬眸望去,竹榭之中,一道素白身影临水而坐。
他褪去所有俗世烟火、风月浮华,一身简单素衫,墨发随意束起,身姿清挺孤雅。手中玉笛横唇,垂眸吹奏,周身安静温柔,与这山水竹景融为一体,澄澈干净得不像俗世中人。
原来这场文人雅集,主办方特意邀他前来,以乐助兴,只为添一分雅韵。
一曲将终,余音袅袅。
谢无辞似是察觉到岸边的动静,缓缓收笛抬眸。
四目相对。
日光穿过竹叶缝隙,落满二人眉眼,细碎光影晃动,温柔无声。
他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浅浅的平静,与一丝藏得极深的温柔。
沈清砚立于青石小径,眉眼恬淡,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清淡出声:“谢公子。”
依旧是寻常陌路相逢的问候,坦荡平和,无惊无诧,无避无趋。
谢无辞轻轻颔首回礼,声线清润:“沈小姐。”
清风穿过溪水竹林,温柔漫过两人之间。
他藏尽一身隐忍温柔,默默为她挡遍世间风雪流言。
而她一无所知,依旧以最纯粹、最平等的平常心,待他如初。
清风不知深情意,明月不懂暗相思。
他所有的独自奔赴、无声守护,终究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暗自渡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