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妗是在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接到沈天航电话的。
“周末回家吃饭。”沈天航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有件事跟你商量。”
沈妗没问什么事。沈天航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做了决定,所谓的“商量”,只是通知。
周末。沈宅。
饭桌上的气氛比平时安静。
沈父沈怀远坐在主位,低头喝汤,没怎么说话。他已经七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算矍铄。这几年他退得越来越彻底,公司交给沈天航,家族事务很少过问,每日养花、看书、喝茶,乐得清闲。但在沈家,他仍然是那个不说话就能让所有人安静的人。
沈母坐在他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沈妗碗里,说了句“瘦了”,也没再开口。她从不参与家族决策,也从不在饭桌上说重话。她的角色是柔和的、温暖的、让这个家看起来像是一个家。
沈天航坐在沈父左手边,等汤撤了、茶端上来,才开口。
“陶家那边,想跟我们联姻。”
沈妗端着茶杯,没动。
“陶家掌权人,丧偶多年,膝下只有陶之夭一个女儿。”沈天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商业报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过分,“东非那条渠道,你知道的。陶家攥在手里这么多年,谁都想分一杯羹。如果联姻成了,沈家就能拿到那条渠道的优先权。”
沈怀远放下筷子,看了沈天航一眼。那一眼不长,但沈天航的话停了。
“继续说。”沈怀远端起茶杯。
沈天航继续。但语速慢了一些。
沈妗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想让我嫁到陶家?”
沈天航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联姻的事,不急。先把消息放出去。陶家那边,先乱起来再说。”
沈妗听懂了。这不是联姻,是搅局。沈天航要的不是婚姻,是陶家内部的混乱。联姻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陶家各房会怎么想?掌权人娶了沈家嫡女,资源会不会向沈家倾斜?那些盯着东非渠道的人,会不会坐不住?
“陶家掌权人今年五十七。”沈妗说,语气很淡,“他的女儿陶之夭,比我小一岁。”
沈天航没有接话。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沈母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一眼沈天航,又看了一眼沈妗,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吃饭。
沈怀远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沈天航。
沈妗低下头,看着杯里的茶。“马伯言知道吗?”她问。
沈天航顿了一下。“他最近在国外,电话打不通。”
沈妗抬起头,看着沈天航。
两个人隔着饭桌对视。沈天航的表情沉稳,看不出任何破绽——这是他多年来在商场和圈层博弈中练就的本事。但沈妗不需要看破绽。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沈天航在撒谎。不是恶意的撒谎,是那种“为了家族利益,暂时隐瞒”的撒谎。在他心里,家族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排在他自己前面,排在沈母前面,排在沈妗前面。甚至排在马伯言前面。
沈天航以为沈妗会追问。会问“什么时候打不通”“有没有留言”“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沈妗没有。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怀远放下了茶杯。他看着沈天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个事,你跟她商量过了?”
“正在商量。”沈天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