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妗是被手机震醒的。
闫晨雨发来的消息,凌晨两点。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只有一张截图——陶之夭的朋友圈,定位是闫家名下的一处私人会所,配文写着“与晨雨小聚”。凌晨两点还在发合照。这个“小聚”,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沈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回床头,闭眼。不是在想。是不需要想。闫晨雨主动拉拢陶之夭——这件事本身,比她拉拢成不成功更有意思。一个被圈层冷落的人,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同样被圈层冷落的人。她们抱团,不是因为彼此欣赏,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沈妗翻了个身,睡意已经散了。
车子驶出沈宅时,天刚亮透。
沈妗靠在后座,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秦百瑞发来的物流报表。她看得很快,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来。
沈妗没抬头。“后面那辆黑色轿车,跟了多久了?”
“出小区就在。”
“车牌记下了?”
“嗯。”
沈妗把平板放下,侧过头,透过车窗往后看了一眼。黑色轿车,普通牌照,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不是业余的。她转回头,表情依旧平淡,像刚才只是在确认今天的天气。
手机在掌心转了半圈,她打了几个字,发给秦百瑞:查个车牌。另外,老亚安置好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好了
沈妗没再回。车子拐进公司地下车库,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进来。
同一天。闫家。
闫晨雨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打开。
“李寒。”闫晨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管家微微颔首,开始说。
范市起家。早年跟着当地一个老大做运输。那个老大对他有知遇之恩,带他入行、给他资源、把他当接班人培养。后来老大被警方盯上,所有人都以为李寒会想办法捞人。他没有。他亲手递了证据,把老大送进了监狱。借此上位,接手了全部地盘和渠道。
圈里人说他是白眼狼。但他不在乎。
上位后第一件事,是清洗老大的旧部。不是赶走,是清洗。有人失踪,有人退出,有人“意外”身亡。最出名的一次,是他怀疑手下有人是警方卧底。他没有查,没有审,没有给任何人辩解的机会。他把最信任的四个下属叫到一起,当众杀了其中三个。剩下那个,没有被杀,但从此再也不敢抬头看他。
卧底到底是谁,没人知道。也许四个都不是。也许他根本不在乎谁是卧底。他要的,是让所有人知道——在他手下,命是借来的。
闫晨雨听着,端起茶杯,发现凉了,又放下。
管家继续说。范市之后,李寒开始扩张。他手里掌握着整个区域的□□运输渠道——公路、水路、进出要道,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不是明面上的控制,是那种“你想运货,就得经过他点头”的控制。
最近他开始进军京市。京市管得严,大牌家族太多,他没有硬碰。先从周边做起,拿地、铺路、做基建。表面上是房地产和市政工程,实际上是卡住了进出京市的要道。
“他现在手里握着的东西,”管家顿了顿,“比钱值钱。”
闫晨雨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
“如果是我,”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不会送他老大进监狱。”
管家看着她。
“我会把他们一家都送进地府。”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管家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重新审视。他来了闫家一年多,第一次从这位留学归来的小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闫晨雨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垂下眼,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继续查。”她说。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傍晚。京市某酒店大堂。
沈妗到的时候,马伯言还没到。她刚结束一场应酬,顺路过来等人。这家酒店不对外公开营业,只接待特定圈子的人——马伯言每次回国都住这里,沈妗来过很多次。
大堂里人不多。
她走进去的时候,一个人从角落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沈妗停了一步。
李寒。
她认出他的速度,比他认出她快。不是因为他变化小,恰恰相反——他变化太大了。十几岁的少年,清瘦,沉默,眼神里有种被压着的东西。现在的这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周身的气场冷硬、沉郁,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他站在那里,没有上前。
沈妗先开了口。“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