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陈宇驰的电话打过来时,沈妗正准备关灯。
“出来坐坐?”
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但沈妗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邀请,是求救。
她没问什么事,也没说去不去,只问了一句:“在哪?”
陈宇驰报了个地址。是北三环一个私人茶室,不在陈家的产业范围内,也不在沈家的。
沈妗到的时候,陈宇驰已经喝了两泡茶。茶凉了,他没叫人换。
“二叔下个月回来。”他说。
沈妗坐下来,没接话。这句话她听过两次了,但从陈宇驰嘴里说出来,意思不一样。
马伯言说是“陈宇驰那边漏出来的”,姚青青说是“听说”的。现在陈宇驰本人在这个点把她叫出来,亲口说——
这不是漏消息。这是亮底牌。
“我知道。”沈妗说。
陈宇驰看了她一眼,没问她从哪知道的,也没表现出意外。“他这次回来,不只是看看。”他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大伯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一季度财报不好看,大伯在董事会上提了三次。二叔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动我。”
沈妗端起茶杯,没喝,在手里转了一圈。
陈家的事,她大概知道。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陈家分了四房。大房掌权,二房管钱,三房早就边缘化了,四房就是陈宇驰这一支——他父亲去世早,留下的产业不多,全靠陈宇驰一个人撑着。大房不把他当对手,但也从来不放心他。
“你怕他动你哪一块?”沈妗问。
陈宇驰沉默了几秒。“城西那块地,我押了太多进去。如果二叔回来之后,董事会投票把我从项目上撤下来,我前期投进去的钱和设备,全都白费。”
“他不会撤你。”沈妗说。
陈宇驰抬头看她。
“城西那块地,是你一手谈下来的,前期投入也是你的钱。撤你,地就黄了。陈家丢不起这块地。”沈妗把茶杯放下,“他只会做一件事——在你上面加一个人。”
陈宇驰的脸色变了变。不是意外,是意识到她说的是对的。
“项目还是你管,但向那个人汇报。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制衡。你做的所有决定,他都能否。他否定不了的事,会上报大房。”
“那我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沈妗看着他,语气没变,“你手里有什么,是他拿不走的?”
陈宇驰没说话,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渠道。客户。供应链下游。”沈妗一样一样往外列,“陈家其他人能管项目,但你能让供应商只认你。你能让客户只跟你签合同。这些不在财报上,不在股权结构里,但这些东西才是实权。”
陈宇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他把项目拿走,我把人带走?”
“我的意思是,他要虚名,你给。你要实权,你拿。”沈妗说,“城西的项目,他可以挂名,可以汇报,可以在董事会上邀功。但供应商名单在你手里,客户关系在你手里,设计图纸的终版在你邮箱里。项目离了你,转不动。”
陈宇驰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想好这些的?”他问。
沈妗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会让陈宇驰不舒服——她不是刚才想的,是在来之前就想好了。甚至在陈家二叔回国这个消息还没传开之前,她就已经推演过所有可能。
但她只是说:“你找我,不就是想听这些吗?”
陈宇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比陈家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可怕。”
沈妗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别说这种话。”她说。“说多了,你自己就信了。”
茶室安静了一会儿。
陈宇驰忽然说:“咱们那个公司,物流的事,秦百瑞那边没问题吧?”
他问得很随意,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但这句随意的背后,是一条他们三个人之间已经运行了三年的暗线。
沈妗和陈宇驰私下合伙创业的事,圈子里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