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妗,你到家了吗?”姚青青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不是太热络,也不是太疏离。
“快了。”
“今晚怎么样?我没能去成,怪可惜的。”
沈妗没接这句客套。她知道姚青青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聊宴会。
果然。
“对了,”姚青青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听说陈家二叔下个月回来。你听说了吗?”
沈妗没动声色。
“听说了。”
“那就好,”姚青青说,“我还怕消息不准,想着先跟你说一声。”
沈妗没问她从哪听来的。不问,是一种姿态——你告诉我,我知道了,就够了。不需要追问来源,不需要表达感谢。
姚青青也识趣,没再多说,客套了两句就挂了。
沈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陈家二叔回国的消息,马伯言说“陈宇驰那边漏出来的”,姚青青也来说。两条消息,同一个源头。但姚青青来递这条消息,不是关心她,是卖人情。一条迟早会传开的消息,由她来第一个告诉沈妗,就是人情。
陈家二叔还没回来,陈家内部的裂隙已经能看见了。
陈宇驰漏消息,是想试探各家的反应。姚青青递消息,是想在沈妗这里挂个号。所有人都在动。
车子停稳。司机下车开门。
沈妗正要下车,手机又亮了。
闫晨雨。
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没有犹豫,接了起来。
“沈妗姐,”闫晨雨的声音和宴会上不一样了,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多了一层薄薄的、努力维持的从容,“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沈妗的语气和刚才接马伯言、姚青青的电话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我一直在想,”闫晨雨说,“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这个圈子?”
沈妗没回答。她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
果然,闫晨雨自己接了下去:“但我后来又想,不是我不适合。是这个圈子太老了。老到容不下新人。”
沈妗靠在车门边,听着。
“我听说闫家要和陶家合作了,”闫晨雨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像在试探,“城西那块地,陶家一直想拿,但资金不够。闫家正好有。”
沈妗眯了眯眼。
“你听谁说的?”她问。
“家里的事,我总要知道一些,”闫晨雨笑了笑,“沈妗姐,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我也不想一直当那个‘站那里就好’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妗在想——闫晨雨知道闫家和陶家合作意味着什么吗?
陶家想拿城西那块地,如果闫家入局,两家联合,沈家在城西的布局就会被打乱。这不是“合作”,是抢地盘。闫晨雨把这件事告诉她,是想告诉她:我不怕你。还是想告诉她:你看,我也不是没有筹码。
或者,闫晨雨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闫家要和陶家合作了”是一句能让她抬起头的话。
沈妗分不清。
但她不需要分清。
因为不管闫晨雨是什么意图——挑衅、示威、还是虚张声势——都不重要。
闫家和陶家的合作能不能成,不取决于闫晨雨想不想。取决于沈妗让不让。
“那挺好的。”沈妗说。
语气和说“不知道”的时候一模一样。
电话挂了。夜风穿堂而过。
沈妗站在车旁,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家门走去。
她什么都没想。
不是“什么都不想”,是“不需要想”。
因为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已经把牌亮给她看了。
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
等一个她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等一场她早就知道会赢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