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时,上京的夜已经凉透了。
沈妗独自走出会所大门,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刚好。她没急着让司机开车,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灰白色羊绒外套。
领口收了两公分。
袖口的暗扣是定制的,和扣眼严丝合缝。肩线的弧度,是量体师在她身上画了四十分钟才定下来的。
这件衣服上每一处让人舒服的细节,都是钱和时间堆出来的。而今晚在场的人,全都看得懂。
沈妗的手在外套上慢慢抚过,指尖从领口滑到袖口,像在摸一件穿了很久、很合身的旧物。
但其实,这件衣服上个月才做好。
她在想——今晚的话
每个人都说了话。每个人都没说全。
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来。
沈妗的表情很淡。不是刻意收敛,是本来就没有什么情绪。
“走吧。”她说。
车子滑入夜色。
手机响了。马伯言。
“结束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书房,怕吵到什么人——但沈妗知道,他一个人在。
“嗯。”
“怎么样?”
沈妗靠进座椅,没直接回答,想了想说:“闫晨雨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马伯言在等她说下去。
“带了瓶酒,小众酒庄,产量极少,”沈妗说,“商战说不错。”
马伯言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但沈妗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不是嘲笑,是确认。确认闫晨雨果然做了这种事,确认所有人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
他们之间有一种奇特的默契。不需要说“你懂的”,也不需要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个笑,一个停顿,就够了。
“她是不是带了很多东西?”马伯言问。
“高定,鸽血红,细钻手镯,”沈妗顿了顿,“她把能戴的都戴上了。”
“没人看?”
“没人看。”
马伯言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意深了一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所以,”他说,“你现在知道谁坐哪边了?”
沈妗没接这句话。
因为她不需要回答。他知道她知道。
这是他们之间另一种默契。
闫晨雨今晚的处境——被冷落、被无视、被那声“你穿不了”钉在原地——不是偶然。她是沈妗带进这个圈子的,她的出场本身就是一块试金石。谁对她客气,谁对她冷淡,谁多看她一眼,谁从头到尾没正眼瞧她——每一道目光,都在告诉沈妗:这个人,是站你这边,还是站对面,还是观望。
闫晨雨不需要做什么。
她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一枚棋子。
“陈家二叔要回来了。”马伯言忽然说。
沈妗的手指在外套袖口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周,具体日期还没定。”
“消息从哪来的?”
“陈宇驰那边漏出来的。”
沈妗没说话,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陈家二叔——陈家曾经的掌舵人,常年在外,很少回京。他回来,就意味着陈家的资源要重新分配。陈宇驰今晚的姿态,商战和秦百瑞的态度,陶之夭凑过来看领口时的眼神——现在都对上了。
“我知道了。”沈妗说。
马伯言没再说什么。他们之间的电话,从来不需要“再见”或“早点睡”。
挂断。
车子拐进沈宅所在的巷子。
手机又响了。姚青青。
沈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