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冰冰顿了顿,然后转头对少年说道,“今后在学校里不要跟我说话,也不要看我,就跟以前一样,听到了吗。”
之后,乔冰冰也没等石乐康回答就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只留下一脸苦笑的石乐康,他以为是不一样的,但到头来却都是一样的,没有人为他而来,所有人都弃他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乔冰冰再也没有感受过从教室边缘投射过来的目光,即便跟石乐康对面走过走廊,两人也同不认识一般擦身而过。
乔冰冰对现在倒是满意,这就她所期望的学校状态,苟在自己的小团体里,跟同学们都没有深交,大家保持着一个礼貌客气的氛围,没有麻烦。
这样她才能最好地隐藏自己,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高中生。
雨夜对乔冰冰来说是个烦躁的同义词,不知道是不是童年的阴影,又或者是习惯,每到雨夜少女总是非常想要见血,即便是吃了药物帮助入睡,乔冰冰也会被童年的一幕幕血腥场面惊醒。
这个雨夜乔冰冰打着一把大大的雨伞准备出去走走,消散一下自己心里的狂躁清晰。
贯穿冰城有一条大河,冬天大河会结冰,但其他季节大河边是冰城人的一个重要解暑消磨时光的圣地。
尤其夏天会有孩子们在河里畅游,河边还有船只出租,游人也可以租船在河上泛舟。
这条河不但是冰城人的消暑圣地,也是北方的一条主要运输航道,河面很宽也很深,不但能给人们带来欢笑也可能会带走人的生命。
每年都有几条生命永久消失在这条河里,有意外也有轻生,越来越多的家长已经不让小孩子们随意在河边玩耍了。
雨天的夜晚更是没有半个人影。
乔冰冰撑着一把大伞独自走在河岸边。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子从天上倾倒下来,打在伞面上“啪啪”直响,仿佛无数细碎的指头在敲打,急促而烦乱。
河边空无一人,大雨让平日里散步的大爷大妈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排冷白的路灯直挺挺地立在河岸边,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一列无声的吊丧人,举着白幡送葬一样。
河水被暴雨砸得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黑漆漆的水面仿佛一张被墨染透的布,深不见底,看不清流向。
风一阵阵吹过,雨斜斜地打来,伞几乎握不住。偶尔一滴水顺着伞边滴下来,冰冷地砸在少女的脖颈上,但乔冰冰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好似她也成了那送葬队伍中的一员,只是默默地走着。
此刻如果有人站在河边,会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好像水面下藏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水面太黑好似某种模糊的黑影,正安静地潜伏着,只要你靠近一步,它就会猛地跃出,把你拖进那片看不到底的黑暗中,再无声息。
风更紧了,雨更大了,整条河像一只沉默的巨兽,随时吞没靠近它的人。
乔冰冰出来只是想要疏散自己烦躁的心情,却没想到居然还有同道中人。
只是那人好像更疯狂些,连把伞都没撑,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大雨中。
惨白的路灯光线照在那人的身上,如果不是地上还有影子,那家伙还真像个心有不甘回魂的阿飘。
石乐康看着漆黑的河面,那里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引诱他跳下去,只有跳下去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他就再也不会因为长的像妈妈而被爸爸揍,再也不用思考为什么妈妈能自己逃走却不带上他,再也不用想爸爸什么时候能戒酒,再也不用计划成年后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冰冷的雨水不但带走了他的体温,也带走了身上的疼痛,石乐康甚至很满意此刻自己的状态,他的身上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自从父亲生意失败开始疯狂喝酒,他的身上大伤小伤就没断过,仿佛疼痛伴随着他每一天。虽然雨水很冰冷,但也带走了他身上的疼痛。
这时候,他如果跳下去,今后就再也不会疼了吧!
可就在石乐康想要把自己投进这冰冷的大河中,少年突然觉得不对,雨怎么停了?可又不对,河面上还有被雨滴砸出来的点点小坑。噼里啪啦的雨声也还在耳边。
“你这是在玩行为艺术,还是想要来跳河。”乔冰冰举着伞,语气平静的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石乐康彻底懵了,他这是出现幻觉了吗,少年想要掐自己一把看看自己是否在做梦,但也不知道是雨水带走了太多热量,还是他站的太久,手指都僵硬的难以动弹。
头上的大伞隔绝了雨水,但其实乔冰冰比站在雨中的少年好不了多少,她的衣服裤子也湿了大半,头发被雨水打湿,丝丝缕缕地贴在额头脸颊。
石乐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觉,但即便是也无所谓了,就当是他在死前最后犒赏自己一下。少年伸头吻向眼前撑伞少女的唇瓣。
这次的吻跟上一层完全不同,上一次的吻给两人的感觉是温暖,但这个吻却只有冰冷。还有少年唇上的雨水也同时滑进乔冰冰的嘴里。
乔冰冰皱了皱眉头,这好像又不对了。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冷冰冰的吻,但也没感到痛苦,这跟她以前看到情景的相差太多了。
可就在少女还没想清楚原因的时候,那冰冷唇瓣的主人就软软地滑了下去。
看着仿佛没了生命倒在地上的少年,乔冰冰犹豫了。如果是原本的她可以直接从少年的身上跨过去,又或者反正他都来自杀了,莫不如自己送他一程。
而且,乔冰冰对自己的手法相当自信,与其在河里挣扎溺死,又或者躺在大雨里被冻死,真不如自己一下子解决了他痛苦,保证无痛苦,直接归西。
可此刻乔冰冰犹豫了,她还在纠结那两个完全不同的吻。曾经她看到的吻都是痛苦的,女人会发出惨叫和哀嚎。
但她在这两个吻中都没有感受到痛苦,是他的问题还是眼前少年的问题。这个问题萦绕在少女的心中,让她不想这个少年就此死去。
再次醒来,石乐康躺在医院病房。少年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惨白的天花板,就被一双亮的吓人的眼睛吓得腾地弹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