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极轻,落地无声,每一步都压尽声响。
他垂眸望着案前熟睡之人,周身常年紧绷的气场,悄然松了一线。
袖风微拂,细碎药粉随晚风轻扬,温凉无形,漫漫覆上她周身。
他俯身而下,分寸拿捏极致,指尖始终悬于半空,不触她分毫,只稳稳将人横抱而起。
少女身形轻盈,安然倚在他怀中,通体松弛,无半分戒备抗拒。
他下颌悄然收紧,胸腹间气息骤然凝滞,臂弯稳稳绷住,身形僵立原地片刻。
待心绪稍定,他稳步抬身,走入屋内,将人轻放于床榻之上。
指尖拢过被角,细细盖好外泄的肌肤,动作规整克制,分寸有度。
诸事安顿已毕,他抬步欲退。
堪堪半步,垂落的宽大衣袖,忽被她无意识抬起的指尖轻轻压住。
力道极浅,轻若鸿毛。
却让他悬空的脚步,骤然停住。
离笑尘身形顿定,眸光沉沉落于她安眠的容颜之上。
只需稍一运力,便可抽袖脱身,悄然而去,无人知晓今夜驻足。
他静立良久,分毫未动。
终是未曾挣脱。
他顺势落座床沿,身姿挺拔依旧,脊背却绷得笔直。
月色穿窗洒落,一半覆在她安然眉眼,一半落于他冷硬侧颜,衬得眼底晦涩深沉,辨不清分毫心绪。
他静坐凝望,不言不动,满室月色沉寂,万籁归静。
皓月渐移中天,夜风止歇,夜色沉至极致。
良久,他才缓缓抬手,动作轻缓至极,一寸寸抽回衣袖。
起身,转身,踏步离去,身影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无人知晓这夜半驻足,无人洞悉这片刻沉陷。
自这一夜始,便成定例。
白日里,他依旧刻意疏离,避迹避面,维持着形同陌路的分寸。
可每至夜深,必然复归此地,隐于暗影,静守窗前人安眠,贪取这咫尺相近的安稳。
他夜夜自持底线,不近身,不对视,不妄动。
只以遥遥伫立、默默相守,安抚心底翻涌不止的沉滞心绪。
他心底澄澈通透,分毫明晰。
这般层层克制、夜夜固守,从来不是解脱。
只是每一次遥望、每一次静守,都让心底执念沉得更深。
他于无人知晓的夜色里,步步沉陷,岁岁自困,再无抽身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