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地处偏僻,人都走完之后,就只剩下萧索的风声。
陈曦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不多时就听刀剑相击的声音从屋后面传来。他心中一紧,生怕来的是其他人,幸好闯入眼帘的是一道轻如鸿雁的玄衣身影。
中原一点红酷爱玄衣,这也是陈曦与他相处这些时日发现的。他从未穿过玄色以外的颜色,且一定要在外边罩一层同色薄纱。
若是暴露在日光下,那层外纱就会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一如此刻。中原一点红正面对上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刀光剑影里还掺杂着外纱上的细闪。
陈曦默默地吐槽了句,“明骚。”
三人在小院内打了半个时辰,墙角堆着的空酒坛和散落的竹编家具被毁得七七八八,只剩陈曦坐着的那把椅子还完好无损。
眼看再打下去天都要黑了,客栈那边只有阿喃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陈曦心里急得不行。
等三人从屋檐上打到院内,陈曦终于瞅准机会冲了过去,闷头抱住中原一点红的腰,闭着眼大声喊道:“住手!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中原一点红:“……”
对面两人倒是收手很快,利索地拉开了和平距离,三人站着的位置恰好可以连成一个标准的等腰三角形。
展飞云提刀指着中原一点红,怒气冲冲地说道:“不知我家娘子哪里惹到你了,中原一点红你要痛下杀手?!”
却不知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娘子苏十九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中原一点红板着脸,低头看向陈曦毛绒绒的脑袋,有点无语,“松手。”
“哦。”陈曦乖乖放开他,又不放心地补了句,“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没时间了。”
中原一点红没回答,但他收起了招式,然后才回答展飞云的问题,语气很冷,“十年前她在最后关头冒出来抢了我的人头。”
“云吞!”苏十九忽然大吼一声,压过了中原一点红的声音,干笑着朝展飞云解释说,“他说的是云吞,我有段时候混得很差,没钱吃饭就抢了他一碗云吞呵呵。”
陈曦:“……”
他明白了,这位姑娘跟中原一点红是同行!抢了人头之后跟中原一点红结下了梁子,但她的丈夫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苏十九找补的说辞并不高明,但展飞云深信不疑,登时就收起大刀,给中原一点红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说道:“原来是我家娘子抢了阁下的云吞在先,既然错在我们,自然应该道歉。敢问那碗云吞多少钱?我替娘子赔了便是。”
中原一点红:“二十枚金叶子。”
展飞云:“中原一点红你开什么玩笑!天底下哪里有值二十枚金叶子的云吞!”
陈曦啧啧两声,心说,道歉的时候你喊人家“阁下”,生气的时候又喊人家大名。
苏十九担心再说下去会露馅,连忙接过话,“还真有值二十枚金叶子的云吞。”
“不过——”她话锋一转,可怜巴巴地望向中原一点红,“你也看到了,我夫君只会酿酒却不会做生意。我现下真的没钱还你,要不我们用酒抵账?”
越说越觉得可行,而且她隐约看出来中原一点红跟陈曦的关系不一般,便开始在陈曦身上周旋。
“这位小公子,你不是来买酒的吗?只要你买了我夫君的酒,我再把钱还给中原一点红,这样一来问题就都解决了。”苏十九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竟然能想到这种一石二鸟的计谋。
酒卖了,账也还了。
展飞云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好,就这么办。地窖里还存着三百多坛酒,不够的话我再酿,你我夫妻一心,肯定能把账还清。”
“等等。”陈曦打断他们,“虽然你们的想法很好,但我没有二十枚金币,也买不了这么多酒。”
苏十九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算了。”中原一点红慢条斯理地将剑归入鞘中,“不必还了。”
“哈?”陈曦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中原一点红,“不是……二十枚金币啊!你就这么算了?”
苏十九和展飞云同样也不相信他会轻易算了。
中原一点红平静抬眼,对苏十九说道:“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他不再执着于讨苏十九的命,但总有一条命是苏十九要还的……
陈曦谈好了价钱,展飞云第一次接这么大的单子,当即豪爽地说明天就给他配送到店。
等他和中原一点红赶回客栈的时候,天色已晚,客栈里坐满了客人,阿喃忙得满头大汗。
刚应付完这个客人的要求,那边就开始狂催饭怎么还不端上来。他一个人急得团团转,陈曦再不回来,他怕是要当场哭出来。
好在下午的时候,客栈里来了个自称是佣市负责人介绍来的小老头。他见客栈里只有阿喃一个人,便主动留下来帮忙。
陈曦白着脸,脚步虚浮地走进客栈时,小老头还把他当成是赶路的客人,热情地跑过来问他吃饭还是住店。
要不是头顶挂着偌大的“桃花源客栈”招牌,陈曦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店。
他有点疑惑地盯着小老头,“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