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至此，她故作随口问道：“你方才说岛上局势大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瘦头陀此刻已然被拿捏软肋，老老实实回道：“神龙岛五龙门内乱厮杀十余日，各门相互攻伐，战败者尽数被绑住手脚，丢入海中喂鱼！”

卫燕楠精神一振，这正是她想要的情报，继续追问内乱缘由。

瘦头陀坦言，青龙使许雪亭深夜惨遭暗杀，现场遗留赤龙使弟子的血刀，两门因此结仇厮杀。后续黑龙门帮青龙、黄龙门助赤龙，五大门派彻底混战，连卫燕楠执掌的白龙门也分裂成两派，旧部助青龙、新生代弟子助赤龙，岛内早已乱作一团，就连洪教主也无力镇压。

卫燕楠眉头微蹙，暗自思索局势，身侧的双儿见相公神色凝重，悄悄伸手，轻轻攥住了她的袖口，温软无声地安抚。

卫燕楠微微侧头，看向身侧温顺乖巧的双儿，冷峻眉眼瞬间柔和几分，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双儿眉眼弯弯，安心依偎在她身侧，全然信任自家相公的决断。

就在此时，大船铁链响动、船身稳住，已然抵达通吃岛。

卫燕楠起身走出船舱，海风拂面，目光望向草木繁茂、地势平缓的通吃岛，随即转头吩咐施琅，命士兵先行登岛探查，杜绝毒蛇、敌寇隐患。

待前军探查完毕、搭建好营帐，绣着硕大“卫”字的帅旗迎风竖起，号角鞭炮齐鸣。卫燕楠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在众将士的躬身行礼中，从容踏入中军大帐。

她有条不紊地下达军令：命施琅率三十艘战船从东、北、南三面合围神龙岛，黄总兵率剩余水师隐匿西侧，待号炮一响便截杀逃敌。攻防部署、冲锋接应安排得滴水不漏，周全缜密。

一众清军将领见这位年轻都统深谙水战谋略、指挥有度，无不满心敬佩，却无人知晓，所有计策皆出自施琅之手，卫燕楠不过沉稳坐镇、从容传令，气度风范早已胜过无数寻常将领。

军令既定，全军休整饱餐，只待次日卯时总攻。

夜色渐深，海面寂静无声，战船尽数隐秘排布在海域各处。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炮火轰鸣声遥遥传来，火光硝烟弥漫在东海海面，神龙岛战役正式打响。

卫燕楠登上瞭望高台，极目远眺。炮火连天、浓烟滚滚，看着战火纷飞的神龙岛，她心中瞬间牵挂起被困岛上的方怡，眉宇间多了几分忧色。

她此前再三叮嘱施琅，炮火轰击务必避让女眷居所，严禁伤及无辜，只盼方怡安然无恙，分毫未受战火波及。

伫立高台许久，腿脚发酸，卫燕楠转身返回中军帐。帐内暖意融融，双儿早已备好热茶，见她归来，立刻快步上前，双手奉茶，柔声细语：“相公辛苦了，此战我方火炮威猛，必定大胜！”

望着双儿温柔纯粹的眉眼，卫燕楠心中忧绪散去大半，接过热茶，指尖不经意触到双儿柔软的手背，语气温和带笑：“借你吉言。”

她闲来取出六粒骰子，笑着打趣：“不如陪我赌上一局，若掷出满堂红，便预示方怡平安、此战完胜。”

双儿脸颊微红，连连摆手，羞涩垂首：“我不赌的，相公自己玩便好。”

见她娇憨模样，卫燕楠心生逗趣之意，掏出一把银票塞到她手中：“给你银两傍身，赢了归你，输了算我的，如何？”

双儿连忙推拒，眉眼温柔：“相公的银子，我不需用。”

卫燕楠失笑，刚想再说些什么，耳畔骤然响起连绵号炮！

炮火震天，捷报将至！

卫燕楠心头一喜，回身一把轻轻揽住身侧的双儿。少女温软的身躯靠在怀中，慌乱又羞涩地低头。

卫燕楠垂眸看着她白皙纤细的脖颈，眉眼含笑，语气温柔缱绻：“大捷将至，该赏我的双儿。”

说罢，轻轻在她颈间落了一吻。

双儿浑身微僵，耳根通红，乖乖……靠在她怀中，满心羞怯与依赖。

温存片刻，卫燕楠整理衣袍，大步奔出营帐重回瞭望台。

远处神龙岛上三道火柱直冲云霄，整座岛屿被滚滚黑烟笼罩，炮火攻势势如破竹。海面战船往来冲杀，战局已然大局已定。

她立在高台之上，身姿挺拔飒爽，心中暗暗默念：大胜可期，只求方怡平安无事，安然脱身。

数个时辰后，烟花捷报腾空，两路水师尽数告捷。

帐外亲兵高声报喜，卫燕楠立在风中，俊朗眉眼染尽笑意。

又过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晚，暮色漫上海面。亲兵匆匆来报，说是有数艘小船押着俘虏，正向通吃岛驶来。

卫燕楠眼底一亮，心头微紧，当即起身快步走到海边。海风掀动她一身挺拔男装，英气眉目间藏着几分急切。双儿紧随在她身侧，见相公神色期盼，便轻声安慰：“相公别急，说不定方怡姐姐马上就回来了。”

卫燕楠侧首看她，轻轻颔首，心底却始终惦念着岛上那人。

不多时，五艘小船缓缓靠近岸滩。卫燕楠命亲兵高声喝问：“船上所押何人？”

船上军士应声回道：“回都统！这一批皆是女子俘虏，男俘随后便到！”

卫燕楠心中稍定，暗赞施琅行事稳妥，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靠岸的船队上，细细搜寻船中身影，满心只盼能望见方怡安然无恙的倩影。她心底私念，若能顺利救下方怡，若还能擒住毛东珠、洪夫人，也算此番大捷圆满。

待船只尽数靠岸，官兵押着两百余名女子陆续登岛。这些皆是神龙教赤龙门女弟子，个个垂头丧气，衣衫破损、带伤累累，神色狼狈。

卫燕楠逐一望去，目光扫过所有人，从头到尾细细辨认，却始终未见心心念念的方怡。

一丝失落悄然漫上心头，眉宇间的期许淡淡褪去。她压下怅然，沉声问道：“可还有其余女俘未到？”

一名佐领上前躬身回话：“回都统大人，岛上尚有残众未清，三队兵士正在搜捕。只是岛上毒蛇极多，搜查进度慢了些许。”

卫燕楠微微皱眉，又问：“洪教主可曾擒获？今日战局如何？”

佐领细细回禀：“今日卯时，三十艘战船三面压岸，依大人军令，三炮一停，先轰空地震慑，待岛上教匪现身抵抗，再以连环排炮猛攻。此法极为奏效，三轮炮击便毙敌四百余人。后来岛上一众年轻教徒悍不畏死，冲锋上前，口中高呼洪教主祝词……”

听到对方口号有误，卫燕楠从容纠正，语气端正：“错了，当是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佐领连忙俯首致歉，连连佩服：“大人竟对神龙教内情熟知于心，难怪此战势如破竹、大获全胜！”

暮色海风习习，卫燕楠立在滩头，身姿俊挺。大胜在即，军心大振，可她望着茫茫海面，心中唯有一桩牵挂——

硝烟尽散，捷报满堂，她唯独不见方怡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