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卫燕楠眉宇间藏着一丝审慎为难,康熙温声安抚:“朕知晓此事如大海捞针、艰难万分。但朕深知你为人沉稳果敢、有勇有谋,向来福运深厚。旁人束手无策的绝境难题,到了你手中,总能从容化解、马到功成。朕不限你时日,暂且委你重任,先赴关外处理诸事。你抵达奉天之后,可就地调动驻防兵马,伺机渡海攻破神龙岛,根除祸源。”
卫燕楠心中透亮,知晓皇上已然打定主意,此番重任推脱不得。她素来通透识局,当即躬身领旨,言辞恳切:“臣的福运机遇,皆是皇上恩典庇佑。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望,盼能托皇上洪福,擒获逆贼,剿灭邪教!”
康熙见她坦然领命、忠诚有度,心中大喜,抬手轻拍她的肩头,语重心长道:“报仇雪恨是私怨小事,江山稳固、社稷平安才是天下大事。能擒获假太后固然甚好,但此番出关,你的首要重任是攻破神龙岛。关外乃是我大清龙兴发祥之地,根基所在,神龙教盘踞近海虎视眈眈,若是与罗刹外敌勾结,侵占关外疆土,大清根基必将动摇。你若能一举攻破神龙岛,便是斩断罗刹外敌窥探中原的魔爪,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卫燕楠目光坚定,郑重颔首:“臣谨记圣谕,定以家国为重,根除外患、稳固关外!”
为博龙颜一笑,她故作俏皮,突然扬声喊出几句晦涩腔调,右手轻轻挥舞,模样灵动飒爽。
康熙好奇笑问:“你这是做什么?”
卫燕楠眉眼带笑,从容答道:“罗刹外敌被斩断窥探之手,定然痛极哀嚎,臣学几句罗刹语调,以贺来日大捷!”
康熙闻言开怀大笑,龙心大悦,当即下旨封赏:“朕今日晋封你为一等子爵,赐‘巴图鲁’勇士封号,准许你调动奉天全部驻防兵马,全权负责剿灭神龙教叛逆一事!”
卫燕楠当即跪地谢恩,身姿挺拔,言辞坦荡:“臣谢主隆恩!身居高位,身负重任,更当砥砺前行、不负圣恩!”
康熙正色叮嘱:“此事务必隐秘行事、低调筹办,不可大张旗鼓。若是被吴三桂、尚可喜等藩王察觉端倪,恐其心生惶恐、提前谋反,打乱大局。需神不知鬼不觉,雷霆出击、一举覆灭神龙教。明日朕便下旨,封你为钦差大臣,前往长白山祭天。长白山乃是我爱新觉罗先祖发祥圣地,你奉旨祭祀,名正言顺,无人会心生猜疑,恰好掩人耳目。”
卫燕楠心中了然,面上恭敬领旨,心底却暗自思忖:神龙教主洪安通武功盖世、威震一方,教中高手遍布、势力盘根错节,仅凭关外驻防兵马,贸然强攻实属凶险。自己身负重任、前程大好,更有亲友牵挂,万万不可贸然涉险、白白折损性命。
她心思通透,已然有了盘算:此番远赴关外,看似重任在身,实则暗藏凶险。与其死守皇命、以身涉险,不如伺机变通。待到了关外,便寻机脱身,悄然前往黑龙江以北的鹿鼎山,寻得传说中的绝世宝藏,积攒身家。而后南下云南,寻得阿珂,解开过往误会,相守相伴。往后远离朝堂纷争、江湖风波,自在逍遥,赌书听戏、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归宿。
至于辜负圣恩、临阵变通之事,她心中自有分寸:性命重于虚名,安稳胜于功业。况且寻得宝藏、不掘满洲龙脉,已然不负皇上知遇之恩,于心无愧。
次日早朝,康熙正式颁下圣旨,晋升卫燕楠官职爵位,委派其出任钦差,远赴长白山祭天。
散朝之后,满朝王公大臣纷纷上前道贺。索额图与卫燕楠素来交好、私交甚笃,特意专程前往子爵府登门道贺。
他见卫燕楠神色平淡、并无喜色,误以为她心生失落,便开口宽慰:“贤弟,长白山祭天看似钦差重任,却是清苦差事,远不如云南巡查那般油水丰厚、自在风光,也难怪你兴致寥寥。”
卫燕楠淡淡一笑,顺势接话,语气松弛自然:“不瞒兄长,臣本是南方之人,素来畏寒。一想到关外冰天雪地、寒风凛冽,便心生怯意,今夜定要烧旺炉火,好好取暖御寒。”
索额图朗声大笑,宽慰道:“此事无需忧心。稍后我便遣人送来一件火貂大氅,助你抵御关外严寒。随行暖轿之中再多置几盆炭火,一路暖意融融,绝无苦寒之忧。况且关外之地,看似荒凉苦寒,实则暗藏机缘,自有生发之道。”
卫燕楠故作好奇:“素来听闻辽东苦寒,竟也有生财之道?还请兄长赐教。”
索额图娓娓道来:“辽东自古有传世俗语,关东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卫燕楠眉眼微亮,笑着问道:“人参、貂皮皆是珍稀贵重之物,名副其实。只是这乌拉草,何以能位列三宝?”
索额图耐心解释:“这乌拉草,是寻常百姓的保命宝物。关外冬日极寒、冰封千里,贫苦百姓无貂皮御寒冬、无暖轿避风雪,极易冻坏双脚。而乌拉草遍地皆是,采摘晒干、捶打细碎,垫于鞋中,便能锁温保暖、抵御严寒,是底层百姓冬日赖以度日的至宝。”
卫燕楠恍然明白,浅笑开口:“原来如此。这乌拉草于贫苦之人是至宝,于我们而言却无用处。此番出关,倒是可多搜罗些优质人参、上等貂皮,归来赠予亲友,共享好物。”
索额图闻言大笑,二人闲谈正酣之际,亲兵入内躬身禀报:“启禀大人,福建水师提督施琅登门拜谒,欲求见大人。”
卫燕楠闻言,心头瞬间警铃大作,神色微凝。她往日听闻郑克爽提及施琅,知晓此人乃是武夷派武学高手,曾传授郑克爽武艺,原是郑氏麾下大将,后归降大清。
忆及郑克爽狭隘阴私,又有冯锡范凶悍狠戾,卫燕楠素来谨慎,暗自揣测:施琅素来与郑氏渊源极深,此番突然登门,莫非是受郑克爽所托,前来寻衅刁难?此人能在乱世立足、执掌水师,绝非庸碌之辈,必定城府极深、手段不凡,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心念至此,她当即对亲兵吩咐:“告知施将军,今日无暇会客,暂且回了。”
亲兵领命退去,卫燕楠依旧心神未宁、不敢松懈,即刻传令:“速传阿三、阿六入内见我。”
阿三、阿六正是胖头陀、陆高轩的化名,二人皆是武功高强的顶尖高手,有二人贴身护卫,方能安心。
索额图见她神色戒备,好奇问道:“施靖海与贤弟素来无交集吗?听闻你们不曾相识?”
卫燕楠定了定神,坦诚摇头:“从未往来,素未谋面。”
说话间,胖头陀与陆高轩已然快步入内,肃立卫燕楠身后,周身气场沉稳,暗藏戒备。有两大高手护持左右,卫燕楠心中悬着的石头方才稍稍落地。
不多时,亲兵折返内厅,双手奉上一只精致木盘,躬身禀报:“大人,施将军虽未得见,却特意留下礼物一份,赠予大人。”
卫燕楠垂眸望去,盘中放置一只开盖锦盒,盒内静静躺着一只白玉碗。玉质温润通透、纯净无瑕,雕琢工艺精致细腻,碗身之上镌刻着工整字迹,一看便是上等珍品。
她暗自思忖:此人素未相识,却主动登门送礼,看似恭敬示好,实则未必真心,依旧不可全然松懈,需多加提防。
索额图细细端详玉碗,笑着开口:“贤弟,这份礼物厚重非凡,施琅此番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卫燕楠微微疑惑:“兄长何以见得?”
“你看碗上刻字,”索额图指点玉碗,缓缓道,“碗身刻有你的名讳,又题‘加官晋爵’四字,落款更是谦逊写着‘眷晚生施琅敬赠’,诚意十足。”
卫燕楠眉眼微沉,审慎说道:“你我素无交情,他这般刻意讨好、厚礼相赠,定然另有所图、心怀目的。”
索额图朗声一笑,一语道破其中关节:“施琅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他毕生心愿,便是领兵□□,为惨死的家人妻儿报仇雪恨。这些年来,他四处奔走、散尽家财,耗费十余万银两,屡屡托人向皇上进言,恳请出兵平台。他深知你是皇上最信任、最倚重的臣子,圣眷正浓,故而特意攀附,想借你的情面,得皇上器重,成全平台心愿。”
卫燕楠心中疑虑尽消,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只是他为何执意非要□□不可?”
索额图轻叹一声,道出过往恩怨:“施琅本是郑成功麾下得力大将,战功赫赫。昔日郑成功听信谗言,疑心他蓄意谋反,想要将他捉拿治罪。施琅侥幸脱身逃命,郑成功怒火难平,迁怒其家人,将他父母妻儿尽数诛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此人水性绝佳、精通海战,归降我大清之后,曾与郑氏水师对战,更是大败郑军,是难得的水师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