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会一众好汉、走南闯北的李西华，各色狠架全都见识过，可瘦头陀这套怪异打法，在场之人全是头一回撞见。

胖头陀跟陆高轩凝神观战，连喘气都放轻，眼睛死死钉在打斗二人身上。瘦头陀重达两百来斤，打斗全不靠自身发力，借着老叫化的掌风飘来荡去，迟迟落不到实处。

拳脚越打越烈，劲风扑面，围观百姓被逼得紧贴墙壁，没人敢往前凑。

陡然间瘦头陀一声怪嚎，使出五丁开山，左掌横劈、右拳狠砸，直奔老叫化脑门。

老叫化喝一声好，屈膝托掌，天王托塔硬接这一击。两股巨力相撞，瘦头陀凌空倒飞，后背狠狠撞上房梁，木梁开裂、瓦片尘土哗啦啦往下落，满屋烟尘弥漫。

没等尘埃散开，瘦头陀借着横梁反弹俯冲再袭，老叫化身形一侧轻松躲开。大块头重重砸在地面，震得地砖一颤。众人还没定神，瘦头陀猛地弹起，大头径直往老叫化胸口猛撞。

老叫化侧身避让，一掌印在他后腰，内力迸发。瘦头陀受两股力道裹挟，像断线的风筝撞向墙壁，眼看就要撞得头破血流。围观众人齐声惊呼。

胖头陀情急之下抓起一旁吓得发抖的赌场伙计甩过去，瘦头陀的脑袋直直撞进伙计怀里，两人一并撞穿墙皮，砸出个大洞。

瘦头陀满头血污爬起身，气急败坏怒骂：“什么邪门功夫！”

老叫化冷声问话：“还要再打？”

瘦头陀喘着粗气：“从前身子完好时你赢不了我，如今我打不过，就此作罢。”话音落地，他纵身撞破墙面，带着尸体冲出屋外。胖头陀连忙追出去，陆高轩朝卫燕楠拱手：“属下前去查看。”跟着飞身钻出破洞。

徐天川、钱老本暗自咋舌：卫燕楠这位青木堂香主，从哪儿收服这般顶尖高手？一旁李西华拱手告辞，径直离开。

卫燕楠看向吴六奇，随口问道：“前辈，就这样放他们走了？”视线顺带扫过被点穴捆住的一众清兵侍卫。吴六奇哈哈一笑，随手几下就解开所有人穴道，手法简单却玄妙。卫燕楠当即吩咐赵齐贤一行人带队返程。

徐天川望向安静侍立的双儿：“这位姑娘是香主的心腹？”

卫燕楠语气笃定：“是自己人，天地会的事不用瞒她。”

吴六奇由衷感慨：“方才赌场乱战，多亏双儿姑娘舍身上前阻拦，不然那一记直刺胸口的短剑，怕是真要重创。亏得你贴身穿着软宝甲，利刃扎不透，才侥幸躲过一劫。”

听闻这话，卫燕楠转头望向双儿，方才场上搏杀她神色冷硬，此刻看着双儿略显憔悴的模样，心头瞬间软下来。她伸手攥住双儿微凉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

“傻丫头，次次都冲在前面替我挡灾。我说过无数回，我身上有宝甲护身能自保，不必拿性命护我。”

双儿脸蛋泛红，小声却坚定：“你的安危最重要，我不怕受伤，能护着你我心甘情愿。”从五台山失散后，她一路隐姓埋名尾随，怕卫燕楠身居高官之后抛弃自己，一直躲在暗处不敢现身，直到亲眼看见阿珂拔剑要刺卫燕楠，才再也藏不住，冲出来拦在中间。

卫燕楠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眼底满是旁人难得一见的温柔：“这辈子我绝不会丢下你，往后不许再拼命涉险，有我在，定保你平安无忧。”双儿鼻尖发酸，静静靠在她身侧半步，牢牢回握住她的手。

这一幕亲昵模样，刚好被躲在廊柱后侧、还没跟着郑克塽撤回木排的阿珂尽收眼底。

早先刺在卫燕楠胸口，事后卫燕楠好言挽留，软语劝她留在身边，别再跟着冯锡范、郑克塽漂泊受苦。那会儿阿珂心里本就摇摆不定，一半恨意一半动摇，可转头就撞见卫燕楠对着双儿百般温存、动作亲昵，顿时一股酸气直冲头顶。

阿珂攥紧腰间短剑，咬着牙暗自赌气：嘴上费尽心思挽留我，转头就和旁人亲密无间，之前的好话全是哄骗！当下不愿再多停留，悄摸折返，跟着郑克塽一行人躲去江中的木排小屋。

紧跟着徐天川对上天地会暗号，几番口令核对无误，吴六奇自报是洪顺堂红旗香主铁丐吴六奇。众人又惊又喜，纷纷见礼。吴六奇身居广东提督，手握重兵却暗中投身天地会，地位仅次于总舵主陈近南。

吴六奇：“总舵主早传密令，你追查吴三桂谋反，两广云贵所有同门随时听候调遣，我特意乔装赶来汇合。”

卫燕楠客气道谢，二人闲谈战局，聊到冯锡范暗中偷袭、曾暗算陈近南一事，吴六奇勃然大怒，决意伺机除掉冯锡范。马超兴补充李自成此刻身在柳州，同样是天地会死敌。

卫燕楠眉目一凛：“郑克塽同他们狼狈为奸，能一并除掉也是铲除隐患。”众人知晓她此话掺着私怨，却没人多言。

马超兴派人寻访李自成一行人落脚处，顺带请来大夫给受伤的双儿、风际中疗伤。屋里只剩二人时，卫燕楠细细听完双儿千里追随的经历，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功名利禄都是浮云，唯有身边的你才是实在。”这番相处画面，若是被阿珂看见，免不了又要气恼吃醋。

晚间马超兴摆酒设宴，席间手下来报：李自成、冯锡范、郑克塽连同阿珂，全都躲在柳江中央木排的小屋内。吴六奇当即放下酒杯，众人二更时分登船奔赴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