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子在长孙旖手里被攥得满是皱褶,他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宫人被吓了一跳,险些失手打碎药碗,好在只是撒了一些出来。
“是!是!奴才这就去喊人!”
……
青情回到东麓殿的时候,女皇和凤君刚从东麓殿离开。
她走到寝宫内,听见绿莺在抱怨:“殿下都这样了,凤后竟然还在想着给殿下赐婚的事儿,他真是见不得殿下好过!”
青情想到刚回凰城的时候,凤后就提过给长孙郁和段二赐婚的事儿,但是当时段二在众目睽睽下,扬言想要求娶二殿下,闹得好一阵鸡飞狗跳,这事儿就暂且搁置了。
“怎么了?”青情问。
长孙郁脸上还没什么气色,穿着寝衣依靠在床头,气若游丝的样子和刚到凰城时活泼灵动的样子大相径庭。
凰城真是个吞吃人气血的地方。
他声音有些哑,看向青情的样子有些急切,但只是攥着被子等她走到他身边:
“我方才借被下毒的事儿,和凤后提了要回武林盟的事,他答应了。三日后,我们就可以出发离开凰城。”
“但是,她要段珞和我们同行,说是让她也去见见外祖母,如果外祖母看过不反对……就要为我们赐下婚约。”
绿莺脸上侵着不满,抱怨着:“那段珞分明对二皇子情根深种,二皇子不要,凭甚非要塞给我们家殿下,真真是晦气极了!”
青情微微愣怔,倒也看不出什么表情,长孙郁紧紧锁着她脸上的变化,见此不由得有些失望。
“绿莺,你先下去吧,在门口看好了,别让人进来。”
绿莺早就习惯了给殿下和青情腾地方,从不质疑孤男寡女是否合适共处一室,在他看来,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青情,他们二人待在一起才是常态。
“是,殿下。”
绿莺本分的带上门,傍晚的残阳透过敞开的窗晕染昏黄一室,空气浮动着暧昧,冷风吹去暖盆的热气儿,给头脑终于带来一丝清明。
“庆冷,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青情眼神有着恍惚,她不清楚,也许如果不杀掉魏冰,她余生是该就这样守在长孙郁身边,护他无虞。
可是如果她不爱魏冰,那她又为什么不肯干脆的做完任务,然后任是海角天涯,随她去呢?
青情去关上窗,冷风被割裂在外,光线于是也黯淡了。
“殿下,可以试着和段小姐相处一下,如若不喜欢,让盟主回绝凤后便是。”
长孙郁重重的喘息了声,似乎在呼吸之间压抑着什么。
“你让我和他试着相处,那为什么,为什么你偏不肯和我试着相处一下,我难道很差劲吗?!”
那本就虚弱的声音有着撕裂的哽咽哭腔,青情猛地抬头,就见烛火微光之中,长孙郁眼中的泪色如燃烧的火焰。
为什么不肯和长孙郁试试呢?
她的心重重跳动,却不是悸动,而是瑟缩和被迫面对什么的惊惧。
她觉得喉咙中很干很燥,良久叹出一口浊气,她的心有些低落:“殿下,我……”
门被抠响,绿莺面色不佳的进门禀告:“殿下,重华殿的人来了,说是二殿下……要庆冷过去。”
长孙郁几乎瞬间揭被而起,明明四肢还虚软,却踉跄着扑过来,扑进青情怀里攥着她的衣襟袖肘,那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翻涌扑了出来,打湿他苍白的面颊、干涩的嘴唇。
他隐忍着痛苦,对着青情用力摇头:“不要去,不要去他那,陪陪我吧,我想要你陪着我!”
青情蹙着眉,几乎不忍见到他这幅模样,明明他曾经那样无忧无虑。
但她还是狠心扯下他扒在她衣服上的手,长孙郁在这样并不重的力道里,只觉得心脏被人用力蹂躏、摔在了地上。
一时间连他的泪都干了,冷了。
青情半扶着长孙郁,叹息着,对绿莺说:“请回信儿给重华殿的宫人,就说,二殿下既然已经放我回来,就请不要言而无信。”
绿莺本来因为心疼自家殿下而愁苦的表情瞬间被讶异替代,他惊喜的望了眼长孙郁,很快行礼退下:
“是!”
长孙郁的呼吸一瞬间通畅了,连身体都轻盈些许,青情不愿让他觉得这是一种回应,她淡淡道:
“殿下,回榻上好好歇息一下吧,我在外面守着。”
长孙郁咬唇,但一想到她没去长孙旖那儿,他便也不觉得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