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带水的茶盏砸在长孙郁脚边,水泼到袍角,茶叶泄了一地。
“我看你是疯了!”长孙旖脸色黑如锅底,从来没人敢当面议论他过去的事,因为他的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如果不是青情在这里,他真想让下人狠狠掌掴长孙郁这个贱人的嘴巴,只是现在……
他要是大动干戈,这个事儿怕是过不去了,还不知青情会如何看他。
手指无意间绞紧袖口,他不欲知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起身要走——
“庆冷,跟我走。”他一抚袍角,神情仍然强撑着高贵冷艳,唤了一句青情,想看她的反应。
青情竟然十分听话,没有多看长孙郁一眼。
“庆冷!”长孙郁感觉被下面子,更为青情的反应感到不解,他被长孙旖奚落了一顿,她竟然还向着他,跟他走?
气得他把剑插进土里,暗想以后都不要跟她学软蛋剑了!
回重华殿的一路,青情沉默着一语未发,长孙旖咬着嘴唇,有些紧张又有些恼怒。
她一个小小侍卫,难道还要挑剔到他堂堂皇子的头上?
“我,我偏殿里有一处酒窖,里面珍藏了不少好酒,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去喝……”
青情睨了他一眼,心想她早就在酒窖来去自如了,最近喝得酒都出自长孙旖的私藏。
“你还饮酒?”
长孙旖愣怔一瞬,眼神有片刻恍惚,随后摇摇头:“我,我不喝……这些藏酒很早就有了。”
他搬到重华殿后,之前在东麓殿那些东西,都是交由宫人一股脑搬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有那么多藏酒,他不记得了。
“刚才……”
青情停顿一瞬,意识到她要聊刚才长孙郁说得那句话,长孙旖表情微变,有些局促不安。
他一挥手,宫人侍卫识趣的停下脚步,和他们拉开距离。
青情瞟了一眼那些把头埋进胸口的宫人,脚步变得有些沉重:“他们有因此议论你吗?”
长孙旖表情扭曲一瞬,很快飞扬着眉眼,有些趾高气扬的冷哼:“我堂堂二皇子,难道会在乎一群阿猫阿狗背地里说什么?”
青情沉默,又笑了:“哦,不在乎,所以刚才砸杯子摔碗的是谁?”
“我——”长孙旖撇她一眼,还不是怕她心里介意,或者以后也用看待已婚人夫的视角看待他……
他才十九岁,明明正是适龄的婚嫁年龄,却已经是二嫁男。
长孙旖情绪有些低落,虽然关于那段历史他全无记忆,但是只要想想自己曾经嫁给一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人渣,身子还被她糟践……他也觉得很恶心,洗澡的时候恨不得褪去自己一身皮!
但是他觉得恶心,他却不想让青情也觉得他恶心。
“我……下午我要出宫,去地露宫,你随行保护,不许再去找长孙郁!听见没?”
“知道了。”
……
地露宫其实就是一处汤泉宫,出凰城还要再行十里地,坐马车一整个下午才到,且天色已晚,一看便知今天是回不去了。
青情皱眉,想到自己未完成的任务,那个藏在幕后要杀长孙郁的人……皇宫中戒备森严布防周密,且近来长孙郁待在东麓殿也是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一晚而已,最有可能行凶作恶的长孙旖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应该没关系。
“你陪我一起。”长孙旖倨傲的看着青情,临要去泡汤泉的时候这样说。
青情眉心微跳:“怎么,殿下又要我服侍着更衣?”
长孙旖“哼”了一声,状似漫不经心道:“你是我的侍卫,你当然要留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全,我现在去换身衣服……等我回来,不许让我找不见你的人影!”
青情撇嘴,更不爽了,每当长孙旖对庆冷主动,她就会想起来之前她是怎么被他嫌弃,被他害死。
这个颜狗,态度转变竟然如此割裂!
长孙旖遣散宫人退到殿外候着,自己从宫人大包小揽带过来的衣服翻来覆去,挑着换了好几身。
今天这几身都很鲜亮,但他偏爱白色,视线本能还是偏向唯一一件月白衫……最后定下一件淡红纱衣。
冰绡软纱流云袂,引渡流光落霓裳。
此纱衣轻若无物,莹透如琉璃,贴合肩头腰肢,淡红色泽衬得他唇红齿白、面若桃李,肤光透过薄罗浅浅漾出,半掩半明,朦胧婉约,风情却又含蓄。
称得上人比花娇。
这样的刻意……长孙旖有些羞赧,披上斗篷,赤着脚走向露天汤池。
攥着斗篷绒毛的手紧了紧,更紧实的遮住自己,氤氲雾气蒸腾湿润了他的眉眼唇稍,那眼更汪,唇更润。
“庆冷……”
他小声唤青情,声音却细若蚊蝇,不知道究竟想不想被人听见。
许久没人应,长孙旖咬着嘴唇,涨红了脸:“庆冷!”
那声音颤抖变了调,但确实中气十足,青情听见了。
她蹙眉,有些犹豫的从房顶上下来,泡汤这种事,这种场景,他喊她来,是真不把她当女人吗?
看青情磨磨蹭蹭,长孙旖本来羞涩的情绪变得有些生气,他大步阔阔,走动间霓裳舞动,小腿从斗篷里探出,莹白如葱,细腻如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