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沉吟片刻,忽地笑了,好一招陷害之法,背后之人的目标到底是何氏?还是她?亦或是一石二鸟?
“不认。”
她又重复一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认!”
她态度坚决,满目诚挚,大理寺丞与顾沉舟露出难色。若以此定罪,往后再查出为人所害,大理寺如何立足于天子脚下。若真是她所做,左右不过是耽误些时日。不过……
顾沉舟眸光一闪,贴近大理寺丞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寺丞面色稍有缓和。
寺丞看着底下跪得笔直的人,道:“南枝,本官现在给你一个自证的机会,三日内,若你查清毒素来源,能还自己清白,本官便放了梨落院一行人。”
如今走到这地步,南枝唯有自证。
不过三日,太短了,她不能保证能让梨落院的人毫发无伤走出大理寺。
“大人,三日恐不够。”
毕竟连大理寺也查不出来的毒,她一个人又何谈容易。
“那本官便只能将你以罪犯关押。”
南枝唇角抿直,只得道:“大人,南枝这三日能否回尚书府探查,母亲遗体在府中,必要时刻需要检查。”
对此,大理寺丞并没有为难,他爽快答应:“本官会派人观察你的一举一动,这三日期间,你最好不要辜负本官的信任。”
“是,大人。”
尚书府虽有赤羽卫层层把守,但相比大理寺,她相信那人有办法将她接出去。
“姐姐。”出了正堂,南枝没走几步便被人叫住,少年声音嘶哑,陌生中带着一丝往日的熟悉。
南枝心跳停了一息,这个自己从不待见的跟屁虫弟弟,七岁被送到外祖家时拉着自己的手哭哭啼啼不肯去的小萝卜头,如今长得竟与自己一样高了。
“姐姐,他们都说你杀了母亲。”南时与神色受伤,目光小心翼翼。
南枝勾唇:“你觉得呢?”
南时与摇头,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相信的话。小时候他便知道母亲不喜欢这位先夫人生下的孩子,如今长大了才恍然明白母亲对她做的事情有多令人怨恨。
是炎炎夏日罚跪烈焰下不给一口水喝而中暑,是冰天雪地断了院中炭火引其发热差点烧成傻子,是吃穿用度连个下人都比不上的南家嫡长女,一切的一切,都拜母亲所赐。
可如今,一边是他尸骨未寒的母亲,一边是自己敬重的长姐,他如何选择,都会对不起另一方。
“姐姐,我……”
“南时与,”南枝打断他,脸色倏地变冷,“我早就说过让你离我远点,现在长大了怎还如此令人厌烦?”
“姐姐……”
“逆女,你大逆不道杀母在先,如今又想对时与做什么?”与寺丞结束对话跟上来的南青怀见状,未沉下的一口气顺势喷薄而出。
南枝好笑,开口纠正他:“我的母亲早在我一岁时就病逝了,您现在还弄不清楚吗?”
“好好好,我竟然不知道你对何氏怨恨如此之深,不惜对她动手,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不配做我的女儿!不配做南家人!”
在他的震怒中,南枝神色平静,一字一句道:“求、之、不、得!”
“你——”南枝的态度彻底让南青怀失去理智,他高扬起手,对着南枝的脸打了下去。南枝紧紧盯着那只手,身前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南时与挡在南枝身前,抬起的手没握紧南青怀甩下来的手掌,脸上被扫到,划出一道血痕。
南青怀:“时与!”
南枝:“南时与?”
南青怀:“你怎么还护着她,她就不配做你的姐姐。”
南时与没管自己的伤,只道:“父亲,别打姐姐。”
南枝悄无声息攥紧了袖角。
她躲不开吗?不是。她只是想看看这位名义上的父亲能做到什么地步,想看看他是否还能念及与母亲的旧情。如今看来,并不。或许在很久以前,在他一次次无视自己被何氏刁难时就该看清的。
至于南时与,她并不需要他的好心,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风停了又起,雪停了又落。良久,南枝对站在一旁的顾沉舟开口:“少卿,您是要押送我回去,还是继续看戏?”
顾沉舟握拳轻咳:“南大小姐严重了,请。”
临走前,顾沉舟不忘回头关心:“对了尚书大人,您年纪也不轻了还是少动怒。”
南时与见姐姐离开,他刚跟上去便被南青怀拽住,“她眼里就没有你这个弟弟,你还跟上去做什么?”
“父亲,不怪姐姐。”
“不怪她怪谁?你母亲现在尸骨未寒你确定要跟上去做那不孝子?”南青怀一句话将南时与堵住。
大雪纷纷扬扬,寒风凌冽逼人,南时与眸色暗淡,脊背悄悄弯了下去。
南青怀抬手轻拍他,眼底疼惜:“走,和父亲回去送你母亲最后一程,你们也有很多年没见了。”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风雪中。
“南大小姐,你这偷看的行为可不磊落。”
南枝从柱子后走出,目光依旧停留在两道背影消失的地方。
“少卿磊落?”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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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回了尚书府便将自己关在房中,至于负责看守她的顾沉舟暂时住在梨落院偏房,此外,她的房门口与小院外皆布满赤羽卫的人。
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女子一袭蓝衣,长发用一根丝带简单缠绕在肩侧。
南枝简单看了看妆台,暗赭色匣盒随意置于桌上,明显有打开的痕迹。她伸手拿起手掌般大小的匣盒,举高于顶,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打量。通体暗赭色的盒子在光线的照耀下隐隐发出细碎的金光,若不仔细观察,难以发现。
背后之人还真是费尽心思,事发第二日她都没能发现自己的梳妆台何时多了一个匣盒。
若是事后放进来的,那更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