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林嵊将银葬剑收回鞘中,“我师母说过,人命不是麻烦,是命。你的命,也是命。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你想解脱我偏让你活着。活着,才能看见常鸣钰怎么死,活着,才能看见戏怎么收场。”
“老道长”僵住了。他看着林嵊,看着对方眼底那抹残忍的清醒,看着此时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肯杀生的佛的林嵊。
“……你疯了。”他声音沙哑。
“我没疯。”林嵊转身,朝庙门走去,“我只是不听她的话。她让我别杀,我偏要杀。她让我活着,我偏要死。现在,她让我死,我偏要活。活给她看,活给常鸣钰看,活给……”
“活给谁看?”
“活给,”林嵊说,“活给那个在雪地里,朝我伸手的人看。乔雁庚,你说过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们生生世世做死对头,我现在活着,你看着。我若死了,你……”
“你怎样?”
“你,”林嵊没有回头,“你就把我的灰扬了。扬在逻娑的雪里,扬在琼山的火里,扬在……扬在临安的雨里。别留,留了你会想。想了,就疼。”
乔砚站在庙门口,他看着林嵊,看着对方从庙里走出。
“我不扬。”乔砚说,“你活着,我看着。你死了,我守着。守你的坟,守你的碑,守你的……”
“守你的,”乔砚侧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林嵊,“守你的傻。守你的倔。守你的,不听她的话。林鹤卿,你活着,我跟着。你死了,我也跟着。死对头嘛,要死一起死,才公平。”
林嵊与他对视,林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刻薄的话,但一阵风灌进领口猛地咳嗽起来。
咳得很凶,乔砚伸手轻轻拍着林嵊的背。
“……别碰我。”林嵊边咳边说,声音含糊不清。
“我之前说过我就碰,你让我滚我偏不滚。"
林嵊终于止住咳,直起身,眼眶因剧烈的咳嗽而泛红。
“……傻子。”他看着乔砚说。
庙里,“老道长”和躯壳独自坐在神台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雨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青灰色的,泡得发胀。
“……不听她的话。”他低声重复,“好,不听。我也不听了。”
他从神台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刀,他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对准壳里那颗早已腐烂的名为“恨”的心。
“常鸣钰,”他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你的戏,我他妈不唱了。林鹤卿不杀我,我偏要死,死了,看你的戏怎么收场。”语罢“老道长”发疯似的笑,然后刀尖落下,他解脱了。
“老道长”倒在神台上,道袍被血浸透。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师父,”他低声说,“弟子不孝,先走了。”
雨还在下,马车在驿道上缓缓前行,像一柄劈开雨幕的钝刀。
而在某个未知的地方,常鸣钰站在一盏前,灯里是一团暗红色的、缓缓旋转的漩涡。他看着漩涡里壳倒下的画面,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好。”他说,声音温和,像一位慈祥的长辈,“死了好。死了,戏才干净。林鹤卿,你不杀他,我杀。你不走我的路,我逼你走。咱们……落霞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