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征有着一张好相貌,长久的营养和昼伏夜出,让他看起来苍白瘦削,一张面孔,更是带着一股颓废的丧感。
林川听到那部劣质小灵通里面的全部脏话,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半只脚站进地狱。
亟需被拯救,又更想让人破坏。
林川问他,想不想改命。
梁征当然想,做梦都想,发了疯的想。
他隐瞒下研究生的学历来到酒吧当个服务员,目的就是接触北城最纸醉金迷的一面。
他抓住了机会。
上了楼,走过一道长廊,来到另一幢外表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小楼。
然后,得到了林川的指示。
梁征听完他的话,脑袋发蒙,半天回不过神,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林川并不惊讶他的反应,只拍拍他的肩,温和告诉他:“不要怕,我的女儿也在里面,你要反悔,现在就可以走,这个机会别人也需要。”
梁征转过头,定定看着林川,半晌后握着门把,踏了进去。
这一个晚上具体发生什么,只有林笛和梁征,还有在场的其他人知道。
谭应酌点开一个文件,是一份病案本。
——是那天之后,属于梁征和林笛的病案。
黎星看着上面就诊说明,脑袋有一瞬间眩晕,她的胃一抽一抽,又想呕吐。
“要不要缓缓。”江源问。
黎星摇摇头,哑声问:“之后呢……”
“之后梁征回了青苗乡,在黎雪蓝墓前坐了十分钟,最终留下一笔钱背上背包离开家乡。”
“不过你放心,你姑姑当时气疯了,用那笔钱甩了他的脸,最终没收捐给了学校。”谭应酌说完,江源立刻补充。
黎星大大喘了一口气,第一次感谢姑姑的犟脾气。
她不敢想象,自己的成长有梁征的一分一毫。
回到北城,梁征重拾旧业,依旧未摆脱“教书育人”这个身份。
只是命运却换了支笔,重新书写他的人生。
黎星关注过梁征的发家史,可谭应酌此时展现的,却是同时间内另外一条故事线。
他的确很争气,靠着肮脏的交易,用最快的速度钻营到圈层核心,很快林川便看起他的脸色,甚至要将林笛嫁给了他。
当时林笛怀孕五个月,在国外做DNA检测,那个时候,林川被收押,同时查出癌症晚期。
至于是清清白白的死,还是带着满身污点的死,全看林笛肚子里的是不是梁征的种。
好在,检测是他的。
“按照时间线,大概就是那一晚有的……”江源指了指前面梁征遇到林川的那一晚。
黎星抿了抿唇,脸色再次一白。
谭应酌看了江源一眼,他走了过来抓了抓头发说道:“剩下的应酌告诉你吧,我困了,我先下楼睡觉。”
说着不等黎星开口,转身关上了门。
“要缓缓吗?”谭应酌坐在她旁边。
“不用。”
他摸了摸她的头,继续播放PPT。
后面的内容,就不只是梁征的独角戏,是一张庞大的利益链,其中的金额交易,权钱手段,是黎星闻所未闻的内容。
梁征披上好看的皮,扮起了君子。
其实一直到教培行业被按下暂停键之前,他都未进入到圈层最核心。
之前处理林川,只是因他讨得了一个金主的喜欢,博他一笑而已。
梁征辗转在不同的男人女人间,在这期间,林笛上了岸,专心抚育孩子,专心干起本职工作。
不过据谭应酌放出的资料,这期间林笛也通过音乐教授这层身份,帮他们物色一些新的猎物。
故事翻转于教培行业暴雷后。
似是这些年终于验证出梁征是一条忠心的狗,他被允许参与到真正的游戏中。
他有了新业务,境外办学。
其他肮脏的业务暂且不说,最核心的便是洗钱。
“他已经被国际刑警盯上。”谭应酌冷冷说道。
“盯得好。”黎星握着拳盯着屏幕,几乎没发觉自己说出这句话。
谭应酌转过头,看到泪珠已经从她带着恨意的眼眶滑出,俯身上前,吻掉这颗泪。
咸涩中带着深入骨髓的苦。
“……他真是龌龊,败类!他怎么对得起姑姑,怎么配和姑姑一个姓!怎么对得起姥姥的资助和妈妈的爱……”
黎星咬着嘴唇低声痛诉,几乎不敢想象,这样一个肮脏的恶魔,出自那个浓雾深重却绿意盎然的青苗乡。
谭应酌握着她发抖的手腕,将她拥入怀。
他明白——
明白黎星未尽之言。
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拥有同样的血脉?
这也是他曾经十几年,无数次叩问心门问出的不甘。
“小星,不要难过,我也很脏。”谭应酌的唇瓣贴于她的耳廓。
话落,他抬起激光笔,点开属于《谭家》的这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