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应酌从不觉得身处地狱有什么不好，直到认识黎星。

她像是山中长出的精灵，他可以靠近她，却不能带走他——带到他的世界。

“你要带我去哪里？”

上了车，黎星边系安全带边问。

谭应酌挂了电话，没回答，而是看着她道：“现在变更不了监护人，姑姑那边签字还需要梁征，不过你放心，有新的看护。”

黎星点点头：“梁征不会让姑姑出事，不然他也拿捏不了我。”

若是十八岁以前还有这个可能，可她已经成年。

“好。”见她并无慌乱，谭应酌沉沉吸口气。

车辆发动前，看向黎星，轻声问：“有些事之前没给你说，可今天……”

黎星忍不住看向他，谭应酌侧过头，弯唇一笑，亲了亲她的唇瓣。

随后不再多言，启动车辆。

深夜的北城，看起来空旷宁静，车辆穿行在街道，毫无任何阻碍。

不到半小时，到了目的地，是一所公寓。

“这里……”

“是江源的住处。”

黎星：“？”

按下门禁通话，江源很快出现在摄像头中，看到他们立刻开门。

上了楼，一股披萨味率先传过来。

“要先吃点东西吗？”

黎星摇了摇头，看了一圈，都是电脑桌子，像是个工作室。

江源递给两人一瓶苏打水，随即趁机瞥了一眼谭应酌。

她坐在沙发上，脑袋有一些困倦，可杏仁核好似在疯狂跳动，犹如连夜灌满一杯加浓美式。

江源则看起来更为兴奋，快速将摆满披萨的滑动小桌板推开，调低灯光，打开投影。

他看向谭应酌，声音似是有几分神秘：“你现在可以劝她离开。”

谭应酌沉下脸，一把抓住黎星，“她不会走。”

黎星回过头，猛然想起过往听到的传言，谭应酌身上出现的伤口，以及北城一些高门子女对他若有若无的鄙夷……

似乎答案近在眼前。

江源攥紧拳头，立刻打开投影。

上面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粗糙的PPT，看目录，标注着以谭家为首的几家势力。

梁征赫然在其上。

谭应酌上前，率先点开属于梁征的资料。

随即转过头，看着她认真陈述：“小星，你不能答应梁征任何事情。”

黎星不明所以，但很快，她便清楚谭应酌为何这样警告。

在她的认知中，梁征只是个哄骗黎雪蓝的负心汉，可没想到，他经历的复杂性会远超她的想象。

“黎星，请你原谅我搜集你生父的这些资料，你现在还可以选择不看。”江源在旁举起双手，最后一次忠告。

黎星知道，自己必须知道这一切。

“看。”

谭应酌看了她一眼，点开激光笔。

所有资料以图片视频以及文字的形式，按照时间线一一展开。

原来梁征来到北城，真正的第一桶金，的确源自于林笛的父亲林川——这个曾经的音乐学院院长。

黎雪蓝快生黎星的时候，也正是梁征研究生毕业。

上学的几年，他已经被大城市迷花眼，满脑子都是出人头地。

毕业后的他被分到了北城旁边的贫困初中教语文，似是宿命般，命运又将他牵回起点，让他成为贫困孩子的老师。

那时候经济还未曾起飞，这所中学隶属于北城，可周围却是荒山和田地。

单人宿舍门锁是坏的，夏天一张凉席，冬天一只蜂窝煤炉子。

唯一和北城有所关联的，是一周一趟的公共汽车，坐一次两个半小时。

这样的环境和条件，简直比在青苗乡还要糟糕。

最起码那时候他不愁吃喝，身边人像看金子一样看着他……

再看到一个个红着脸蛋，等他上课的学生，梁征彻底失去了忍耐性。

教书！教书！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在穷乡僻壤当老师！

他提出了辞职。

那个年代，还没有服务期，只要他想，没有人可以拦住他。

他找到了原来的同学，没有谁可以给他提供赚钱的路子，他看了许久，最终决定晚上在酒吧当服务员。

也是在酒吧这段时间，他见识到了金钱真正的魅力和可怕。

他是在酒吧外面接到了梁瑞的电话，被告知黎雪蓝难产去世，问他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梁征抽了好几根烟，烦躁应付了两句，最后在梁瑞破口大骂中挂掉电话。

也是在这个电话挂掉后，命运彻底发生偏移。

梁征被人看见。

是一位穿着衬衣看起来文质彬彬非常有气质的中年大叔，走上前问他借火。

这是林笛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