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活动平稳,未发现异常波动。”仪器的电子音响起。
“很好。”贺然的声音似乎松了一口气,“林隐,你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了,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好的,贺署长。”周明远睁开眼睛,坐起身,脸上是疲惫和顺从。
“等会去上面,灵枢管理署的药剂处拿药。”贺然提醒到,看向周明远,“林隐,记住一定要去拿。”
“你不跟着一起上去吗?”周明远缓过了,精神也好多了,看着贺然也是疲惫,你一定比我更担心我吧?“不回去休息一下吗?”
“今天的工作才开始,等到下班了再回去休息。”贺然解释道,“我在这里还有事,他们会带你上去的。”
指了指那两位署员,他们也默契地往两边走了走,留出让周明远可以通过的道路,让周明远走到前面。
“好。”周明远喉结滚动,再也没有什么能在说的理由了,周明远再次看到的那个没有什么情感的贺然,什么都很冷漠,对人,对事,对自己,“我回去。”
周明远转身也上了电梯,在等待署员上来的间隙,周明远望向了贺然,只见贺然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地方,周明远只看见了贺然的背影,疏离而决绝。
怎么会这样?自己才去第七疗养院四天,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变化。难道是以前也是这样的吗?自己没有发现。
电梯到了一层,署员将周明远带到了药剂处。
“怎么了?”周明远还没有理解里面署员说的意思时,带他来的那两个署员中的其中一个就开口道:“需要认知稳定剂。”
“好的。”署员也没有多问,就去药架上面,熟练地拿了三管试管给那个说话的署员。
“拿着,你的认知稳定剂。一天一管,最好是早上起来就吃。”署员将试管递到周明远面前。
周明远低头,看着试管里那诡异的,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地淡绿色液体,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那淡绿色的液体在试管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点点星光,周明远接过试管,指尖触碰到玻璃的凉意,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
周明远想起了吴仁被带走前,那个眼神;想起了小唯,要选择原味酸奶;想起了“需要认知稳定剂”。
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稳定”吗?
周明远再次踏出灵枢管理塔,站在巨塔下面,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攫取了他。原来在塔内,有太多的谜题尚未解开,太多的真相被掩埋在秩序之下,而现在,他走到了外面。
回到公寓,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死寂,吊兰枯萎的叶片低垂,房间里出现了原主人一样的冷清。
周明远给吊兰浇了洗,试图能让这点水,把吊兰救活,拯救即将死去的生命。
随后,周明远走进了浴室,想要将这几天的烦躁洗去,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抬起头,隔着满是水雾的镜子审视着这张脸。
没有差别,也就找到了一点岁月的痕迹。
镜子里面的这张脸属于22岁的林隐,同时也和周明远的22岁一样,在这一张一样的皮囊之下,周明远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战栗。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一样迅速,劈开了思绪的混乱,为什么是自己来到这里?就凭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这里不会是一个平行世界吧?周明远猛地关掉水龙头,浴室里面瞬间陷入安静,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带着清冷看向自己。
认知稳定剂的作用出来了。
别天真的以为,在没有监视的角落就可以逃避这绿色的宿命,系统无孔不入,每一管药剂的出库,每一次瓶盖的旋开,甚至药液流经喉管的吞咽动作,都在大数据的监控下。
如果不喝?警报会在三秒钟内触发,上报灵枢管理署,罪名是“拒不配合系统进化”,等待你的将是直接且粗暴的认知手术。
周明远感到血管里面的血液正在被置换,那淡绿色的液体正在顺着静脉蔓延,像无数条毒蛇,钻入大脑皮层,吞噬着清醒。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是自然的疲倦,而是强制性的关机指令。
周明远甚至连床都没有爬上去,身体便失去了控制,直挺挺地砸在了地板上,随后像一段断木般滚到了床边,意识断片前的最后一秒,他还在想:这具身体里面,到底有多少是属于周明远的成分?
再次醒来时,世界都是模糊的。
周明远是在剧烈的酸痛中恢复知觉,浑身像被重卡碾过,那是强行纠正睡姿后的肌肉抗议——系统甚至不允许在他药效发作时保持一个“不体面”的姿势。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一种诡异的舒爽感传遍全身,仿佛是系统给予的廉价奖励。
“咚咚——咚咚”
敲门声像钉子一样凿进他混沌的大脑,那节奏机械而固执,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压迫感。
但是,不是贺然,贺然有钥匙,周明远想冷处理,等一会,他就走了。
但是……
还是太吵了,周明远顶着睡意去开了门,看到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站在门口,吱吱呜呜的,但是一直都没有说话。
“你想干什么?”周明远试图咆哮,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面。
“就快点说话!开了门一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周明远在心里怒吼,就这样周明远为数不多的愤怒,就在无声里面消解了。
然而,现实却实是死寂的,周明远张了张嘴,声带震动,空气流通,却没有任何声波产生,刚刚那些愤怒的质问,想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堵回来脑海深处。
这一刻,周明远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失声,这是更宏大的“静音模式”被开启了。
系统的“沉默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