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周明远只是想到了自己才来的时候，听到苏晚说“水下呼吸”，想的只是溺水的感受，没有想到她不是在比喻。

这里就是水下。

B区的走廊比上面窄很多，两边都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用铁丝网封着，整体很上面的装饰很像，就是一个很高科技，一个很落后。

要不是周明远知道这里很重要，就会因为环境，自然忽略掉这里的关键，看起来都不是很重视这里，系统也是一样的，都不知道修一下。

通过观察窗，周明远发现里面是黑的，拿起旁边的手电筒，就很容易就可以发现的一个地方，可能是陈文渊会常来这里看他们，专门放在这里的吧。

周明远贴着门走，B区不像其他地方，天花板没有发光的灯板，里面很暗，只有两三处有光，透出来，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廊。

周明远本打算快步穿过这片区域，却在经历第一扇门时，下意识地朝观察窗里面瞥了一眼。

一张脸。

猝不及防地贴在观察窗上，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二十公分，周明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叫出声，硬生生吞回去了。

那张脸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头发乱成一团，眼睛大得吓人，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

她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但是，没有声音。

周明远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走廊很窄，就一下子碰到了另一边的墙上，意外地，他还碰到了走廊灯的开关，“啪”一声，刺眼的白光充满了整个空间。

她立刻贴得更紧了，脸被铁丝网挤压得变形，但是，那双眼睛还是盯着他，嘴巴还在动，一开一合，一开一合。

还是没有说话。

周明远没有办法再往后面退了，只能倚着冰冷的墙壁，但是现在墙就可以是周明远保护者，她似乎也意识到了，猛地用额头撞向铁门，“哐当”一声闷响，震得周明远耳膜发麻。

门就这样隔绝了他与她，周明远的心脏渐渐平复。

他重新看向那张脸，在明亮的光线下，那是一张极其憔悴的面容，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只是她就这样站在那里，周明远还要去看其他的人了，就没有在她这里停留很久，走开了，到了第二扇观察窗。

周明远看到的是一个男人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下一下地晃，晃起来的节奏和周明远那天在广场上面，看到的被同化的步伐一模一样。

周明远续续向前走着。

第三扇的观察窗，一个女人在唱歌，没有歌词，只有调子，只有一个音，反复哼。

而这个调子，周明远是听过的——117.8的午夜电台里面，回声小组的广播里面，是被遗忘的歌。

周明远停下脚步，手扶住墙壁，做起来深呼吸，走廊很长，周明远一扇门一扇门看过去，不知道走了多久，每一扇后面都有一个被关着人。

有的人在动；有的人在静；有的人会发现他的存在；有的人只有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面。

但是，所有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脸。

不是难看，只是憔悴。没有人这些憔悴，那些脸，和外面的人没有区别，如果把他们放在街上，放进人群里，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他们只是被关在这里。因为什么呢？周明远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大概的原因就是在这里过浓的情绪调节因子，他们都是觉醒过的人。

而现在周明远面前这是最后一扇门了，同样通过观察窗看向里面，里周明远有个两三米的距离，她只是站在那里，和第一个她一样，只是嘴唇在不停的开合。

开合，开合，开合。

周明远就这样，被这个动作搞得迷惑了。

但是终于，周明远注意到她的嘴唇，停住了开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哀乎的眼神，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周明远鬼使神差地向前挪了一步，隔着铁门，他轻声问：“你……想说什么？”周明远的声音还是有丝颤抖。

女人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黑点般的瞳孔死死盯着他，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她的指甲又长又脏，指向了走廊的尽头。

周明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是B区的尽头，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面挂着一块“观察室”的牌子。

回过头，周明远想再问点什么，却发现观察窗后面的脸，早已消失不见了。

走廊里面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灯光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周明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看了看那扇“观察室“的门，想到了陈文渊有些记录的落款就是“B区观察室”，里面肯定有很多陈文渊的记录，会让周明远更加了解这里。

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观察窗，一股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从大脑里面出来，驱使着他迈出脚步。

周明远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木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咚。”

周明远走了一步。

“咚。”

周明远又走了一下，就这样“咚”一声，走一步，周明远终于走到了木门门口。

当他握住门把手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得叹息，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周明远听到了立刻转过身，因为这个声音不像这里病人的声音，很年轻的一声，但是没有人出来。

他暂时也没有去探究这一声，是谁发出来的？

现在的情况是：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比那些病房要大一点，有桌子，有椅子，还有一张看起来比病房里面的，更加舒适的床。

桌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还亮着，这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桌子上面该有别的东西，一叠手稿——陈文渊的观察记录，周明远走了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字迹很熟悉，陈文渊的，周明远多多少少地也看了很多陈文渊写的字。

但是上面的内容却跟病人没有很大的关系。

《关于东行江水体改造工程的观察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