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幽州那边出事了。”池渡河突然开口说，他是说给落木听的，“那个紫头发的城主杀心动了。”

燕临溪的手指停了，他看向池渡河问道：“距离我们上次见面过了几天。”

池渡河看向他，一眼就识破了燕临溪的意图，他轻笑一声说道，“消息传到新幽州用了两天。”

燕临溪也明白了，这意味着他意识沉浮的时间至少超过了两天。他看着池渡河，希望他能说出更多的信息。但是池渡河只是笑着看着他。

落木看不下去池渡河吊着燕临溪的样子，说道：“江照野拦了伊介，没拦住。伊介要把城主位置让出去，江照野没同意，对内说他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燕临溪又一次感到了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水潭的水面，水面上有他的倒影，湿头发，苍白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伊介要杀段栖，简直是送死。

而且，万一，他是说万一伊介成功了，伊介又要怎么面对段城复。云老的死可以怪在自己身上，可段栖要是死在伊介手里，段城复怎么办，他要不要干脆抢在伊介之前杀掉段栖。

燕临溪的湿衣服在溶洞的凉气里开始变凉，贴在皮肤上，像结了一层冰。他的眼睛看着水潭的水面，水面反射着顶部透下来的微光，他的倒影在涟漪里扭曲变形。

池渡河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燕临溪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坐在地上的燕临溪平齐。

“真没用，当个靶子都不太合格。”池渡河看着燕临溪的表情，突然停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说了一句：“我带你去长安。”

他是很失望，但是看着燕临溪年轻的脸上有着一股平静的杀意，他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去了。

燕临溪的视线从水面移到他脸上。

池渡河顺势接着说，“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你逃跑。只要进入长安一次，你换皮相，换灵气，换名字，换什么都没用。安全只是附加品。”

他站起来，目光转向落木，“你也一起来。”

落木站在水道口，没有动，她说，“我不进城。”

“你不进城？你的演化会把你变成什么鬼东西，应该不用我多说吧。”池渡河说，“再给你一个月，你连人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我身边就行。”落木的视线落在燕临溪身上，“他的灵气压着，我就不会继续变。”

“我拜托你，大哥。”池渡河有些无语地看着两个同类，说道：“他不是压制你，他是在吸收你的虚空能量，你看不出来吗？三个人，两瞎子，日子真难过。”

落木没有接话。

她的脚掌在石面上动了一下，脚趾微微张开，像在感受地面的震动。她的视线从水道口移回池渡河脸上，又移到燕临溪身上。

“他不想去。”她说。

“你这个时候又开始考虑这小东西的意愿了？”池渡河有些崩溃，“他现在没有选择啊。”

溶洞里安静了几秒，落木说：“好。”

池渡河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胜利的表情，只是转身走回水潭边，弯腰捡起他放在石地上的通讯器。他刚才一直把它放在石地上，燕临溪之前没有注意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拇指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停住了。“江照野是疯子吗？？？？他把灯碎片的事公开了。”

池渡河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问道：“江照野跟段城复是不是有杀父之仇？两片碎片现在在段城复手里。”

燕临溪现在没办法思索杀父之仇这个词，一想到这个词，他就能感到自己往虚空的方向跌落几步。伊介不能动手杀了段栖，让他去杀，被段城复跟伊介一起恨的话，也无所谓了。

“江照野真是个下作的狠人。”通讯器又震了一下。池渡河低头看了一眼，把它关了，“为了把伊介摘出去，整一个真的 ' 秘密任务 ' 填那个空位，就要拉整个人类文明下水吗？”

他把通讯器放回外衣口袋，走回燕临溪面前，伸出手，“起来。你说段城复是不是江照野情敌，我现在怀疑他们三个有N条腿。”

燕临溪看着那只手，自己撑着石地，慢慢站起来，“灯，是什么？”

“啊哈哈哈哈，还有个无知的小白痴。”池渡河现在似乎有些不正常，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拿到‘灯’的碎片可以使用大壑海的力量，从此走上生命的极致，能量不灭便不会衰老。懂了吗？小白痴，‘灯’就是归墟洲的长生不老药。”

池渡河走在前面，落木走在后面，燕临溪走在中间。水从他们的腿边流过，比溶洞里的水更凉，流速更快，带走燕临溪体表的温度。

池渡河在前面走，手扶着岩壁，看上去精神状况不是很好。

燕临溪走在中间，水没过他的小腿，冷。他已经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总感觉冷，很冷，他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

水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出口在前方，水流把他们往出口推。

出来后，燕临溪就发现附近停着一辆改装的越野车。车身焊着钢板，车窗是缝上去的玻璃，底盘加了一圈防撞钢梁。驱动居然是用灵气，看上去是新人类最新的科技。

池渡河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他的脸在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青白色的，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是被刺激得不轻。

落木坐在副驾，脸对着窗外。

燕临溪一个人纵享后座。他的湿衣服在车里变干了一半，贴在身上，皱巴巴的，但是也没有换衣服的条件。

前面两位已经用各自的灵气，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他们看上去都没有帮助燕临溪的欲望。

路面是碎石和硬土混合的，车颠簸得厉害。窗外是荒原，偶尔能看到一丛变异的灌木，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很显然高调的汽车，带来了高调的噪音跟高调的移动轨迹。

比如现在。变异生物从路边的碎石堆后面窜出来，体型像一只狼，但背上多了一排骨刺，它直接扑向车头。

池渡河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从座位旁边抽出一把长枪，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

暗红色的灵气从他的手臂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