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沙虫已经包围了那个男人,距离他不到五米,他没有逃跑,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就像在等待什么。
第一只沙虫猛地扑了过来,锋利的口器咬住了他的左腿,牙齿撕开皮肤和肌肉,露出白色的骨头。
他没有动,没有喊,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站着。
第二只沙虫咬住了他的右臂。
第三只沙虫咬住了他的腰。
它们开始撕扯他的身体。
一块一块的皮肉被撕下来,掉在沙地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依旧没有动。
直到最后,他的头被沙虫咬了下来。
滚落在沙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没有任何痛苦,也没有任何恐惧。
三只沙虫吃完了他的身体,钻进了沙子里消失了。
燕临溪走到那滩血迹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
被净化者失去所有生存本能,他们无恐惧、无痛苦、无反抗、无逃跑,只会迎来死亡。
这是他想要的结局吗?
“你看到了。”燕渊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愧疚。”
“现在他死了。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很平静。”
“这不是死亡。这是解脱。”
“还有那个婴儿。如果他活着,会被孢子慢慢折磨致死。会在无尽的痛苦里挣扎好几天,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你救了他。你让他不用再承受那些痛苦。”
“你做的是对的。”
燕临溪没有说话,他站起身。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痛苦,都来自于情绪。” 燕渊的声音继续在脑海里回荡,“愤怒带来杀戮。贪婪带来争夺。恐惧带来背叛。悲伤带来绝望。所有的纷争,所有的杀戮,所有的不幸,都源于此。”
“只要还有情绪,就会有痛苦。”
“你拥有终结这一切的力量。”
“你可以净化所有人的痛苦。净化所有人的情绪。让所有人都变得平静。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没有痛苦。”
“这不是毁灭。这是救赎。”
“这是你的责任。”
“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救赎者。”
燕临溪抬起左手,又缓缓放下。
河床腹地铺满石头,恒久不变的天光覆在地表,将石块烘得灼热。两侧岩壁沉淀着深浅交错的暗色水渍,风裹挟细碎沙砾穿行沟壑,摩挲石壁带出持续不断的低哑声响。
周遭视野空旷寂寥,目之所及尽是废弃荒芜的地貌,看不到鲜活原生植被,也无人类聚居的痕迹。
行走间整片地域破碎零散的集体信息涌入意识。
脱离埃尔德林遗址之后外界发生的所有变故,以无序画面与感官碎片的形式层层铺展,尽数被燕临溪感知收纳。
大范围无规律的引力异常在大陆各处随机显现。
部分城市上空重力数值骤然飙升,厚重楼宇顺着重力走势层层向内坍缩,坚硬建筑结构崩裂溃散。
街道上往来人群无法承受突发重力压迫,躯体直接被碾压弯折,连片的坍塌声响在空域反复回荡。
有区域重力陡然跌落至临界数值,高层楼宇脱离地基束缚凌空解体,岩土与建筑残骸浮空飘散,大地表层顺着无形裂痕撕裂延展,平整地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曾经稳固的生存空间彻底失去依托。
燕临溪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母亲说过的话。
生物的演化并没有预设的方向与目的,随机性是生物演化的重要特征之一,偶然因素不断改变着演化的过程。
大熔合就是一个极端的偶然。
他从那些甚至称不上尸体的碎片上感知到了那天——大熔合。
行星原有气候体系、洋流运转模式与大气循环结构彻底崩坏瓦解,各类极端天气毫无规律轮番爆发。
温差跨度突破生存极限,狂风、冻雨、灼热风暴交替席卷大地。
适宜耕种的土地尽数失去培育条件,本土农作物大批量枯死消亡,整片农耕体系彻底覆灭。
人工养殖群落失去生存屏障,储备粮食消耗速度远超预估,短短时段之内,大范围饥荒开始蔓延,生存资源的匮乏成为所有族群共同面临的绝境。
这就是他进入遗址后外界发生的事情吗?
母亲是爱自己的吗?
糟糕的熔合,同时带来的是配套的医疗服务体系彻底停摆。异种生物利爪造成的创伤、虚空引发的身体病变、极端环境催生的各类伤病,再也没有药物与诊疗手段能够医治。受伤者只能任由伤势不断恶化,伤痛煎熬直至生命终结。
人类依托物理规律搭建的所有工程设施尽数失效。
跨水域桥梁、蓄水大坝断裂损毁,全域供电网络瘫痪停运,航天飞行器械尽数坠毁,精密探测与作业仪器在物理常数偏移的影响下彻底报废。人类长久以来依靠科技搭建的生存壁垒,在天地异变面前不堪一击。
母亲的话语再次在意识中浮现。
人类并不比任何生物类群更加高等。
是啊,在大熔合面前也跟所有种族一样,被摧毁。
异族族群的躯体构造与生存能力,全方位碾压地球原生所有生物。依托强核力构筑的坚硬躯体,足以抵御高强度冲击与物理攻击,环境耐受范围覆盖极寒与灼烫地带,适应能力远超人类族群。
身处这片天地之间,人类先天便处于生存竞争的弱势位置,体能、抗性、繁衍速率皆不具备抗衡优势。
拥有独立智慧思维的非人类族群,快速抢占归墟洲内水源充沛、土质优良、矿产富集的优质生存地块。对于领地内原有的人类群体,采取驱逐、猎杀、圈禁管控三类处置方式。
曾经占据生存主导地位的人类,被迫向荒芜贫瘠的戈壁、冻土区域退缩,活动疆域被持续压缩,族群存续陷入被动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