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重逢
杨毅和小胖从鬼方都回来,远远就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霸气的越野车,车身锃亮,和这个农家院子格格不入。
两人对视一眼。杨毅的眼神在问:你们家有这么阔气的亲戚?小胖的眼神回答说:我比你还想知道。
推开院门,院子里站着一个短发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身材高挑,腰板挺得笔直。院门响动,她回过头来。
目光越过小胖,眼神与杨毅撞在一起。
那年的梧桐树,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细碎的光点飘落在杨毅瘦小的身体上。她向他伸出手,稳稳当当的。
那年的绿军车,车窗摇下来,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她喊了一句什么。
车开走了,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折出一道淡淡的彩虹。瘦弱的身影,挥着手消失在地平线上。
她以为自己早把这些忘了。此刻见他站在面前,那些画面自己翻动起来,像风吹动书页,书页低声细语。
周玲玲的眼眶红了,她看着杨毅,杨毅看着她。
小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转身进了屋。
周玲玲先动了。她走过来,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拉住了杨毅的手。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那里有一架简易的秋千。
两个人并排坐在秋千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的金色落在他们身上。远处的大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像低声诉说着什么。
最后还是杨毅先张开嘴。
“玲玲姐,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周玲玲望着远处的山脊,悠悠地说道。
“部队换防到了南方,我在那边上了高三,不适应,那年就没参加高考,又复读了一年。后来考上了延州大学医学系,本硕连读,今年刚考上研究生,暑期在医院实习。”
她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
“前两天我和表哥一行五人来到清水县。他们四个去遗址调研,我去县医院找朋友叙旧。
突然接到表哥电话,说他们出事了。我带救护车赶过去,把他们送到县医院。后来他们家里人把他们转去延州——那边有附属医院,条件好一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表姨还不放心,又请了一位沈道长。茅山派的。
到了延州,医院检查也是一切正常,一时间没有想到好的治疗方案。
沈道士只是围着表哥他们转了转,也没见他摆什么法坛。只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折了几下,嘴里念了几句,听不清念的什么。然后那张纸自己着了,火苗是青色的,烧完了,表哥他们就开始出虚汗,没多久人就醒了。”
“沈道长说,他们身上沾的是阴邪之气,看着凶险,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就算他不来,多晒几天太阳,自己也会醒。他说的很轻松,好像真不是什么大事。”
周玲玲看了杨毅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但他对那个地方很感兴趣。说那股阴气不是平白无故出来的,底下说不定有什么东西。问清楚地址,沈道长想去了遗址探究一下。”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
“我想起那个向导,就是小胖,还在县医院昏迷,就和沈道长一起来了清水县。路上听说小胖已经接回家了,于是赶到李家庄村来。”
“道长?”杨毅问。
“茅山派的,我姨请来的,给我表哥他们治病。”周玲玲看了杨毅一眼,“你呢?你怎么在清水县?小胖父母说,你一握小胖的手,他就好了。”
杨毅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左手翻开,掌心朝上,那块勺形的胎记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周玲玲小时候就见过这个胎记,还和他一起研究过——那时候它就不时地发光。现在它变了,纹路更清晰,像刻上去的,光华在纹路间缓缓流动。
周玲玲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印记。
印记闪了一下,像在回应她。
她缩回手,看着杨毅,又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
杨毅抬起头,看了一下风吹动的槐树枝叶。
“我爸妈埋在清水县长青公墓。我来看看他们。”杨毅低声地说道,然后低下了头。
周玲玲感觉到杨毅的心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