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游千鹤拔高声调，声音隐隐发颤：“……我不够关心你？你、你要我怎么关心？抛下一切工作，寸步不离守着你？现在你每天吃的、喝的、用的是哪来的？！你……”

小鸟游千鹤几乎要喘不过气，她深呼吸，平复情绪良久，憋着不让自己说出更糟糕的话，她深深地看着女儿。

“……对你要求严格，是我没本事。”

她叹气，似乎比长久加班后还疲惫，“我没本事让你轻松悠闲一辈子……”

小鸟游千鹤捏住不断发颤的手腕，深深往后躺进沙发里，不再考虑衣服可能产生的褶皱。

和丈夫离婚她不后悔，性格不合的两个人住在一起，每天只有吵不完的架。

把女儿抢过来她不后悔，孩子跟着那个懒散的父亲，只会变成另一个她，被做不完的家务困住。

搬出娘家带着女儿租房她不后悔，弟弟娶了妻，住娘家也成了寄人篱下，空那时话都很少说，只可可怜怜地整日缩在小房间。

找了份每天加班的工作她不后悔，工资能覆盖每月花销，能给女儿一笔不少的零花，还能存下点钱。

可是啊……

小鸟游千鹤眼中渐渐弥漫出雾气。

她看着孩子，看着好不容易养大，快比她还高的孩子，久久说不出话。

可是她没办法保证她们俩能平安幸福一辈子。

小鸟游千鹤抬手捂住眼睛，不想在孩子面前哭。

“……你自己想一想。”

在孩子面前抱怨生活的苦？她做不到。

“你现在能养活自己吗？”

说自己每天很累？她做不到。

“没有一个好成绩，你未来要怎么办。”

哭诉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她做不到。

“……空，成熟一点。”

小鸟游空有一堆话想说，想说成绩不代表一切，想说除了学习也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想跟妈妈抱怨生活中不可见的危险。

想反驳，想哭，想闹。

话就在嘴边，但视线触及妈妈手背遮掩下的水迹，像是被对手打出超击破，张张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了。”

小鸟游空拿起瘫在沙发上满是褶皱的成绩单，放轻动作，走回房间。

她不敢回头看，背着手关上房门，呆呆瘫坐在地。

什么也没想，只是坐着。

直到手机发出滴滴的消息提示音，小鸟游空才被叫醒。

是岩手大学游戏爱好社社长。

【好心前辈：明天东京的游戏开发交流会，你去吗？】

【好心前辈：如果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好心前辈：我们社团还有两个人也打算去看看，四个人搭伙坐车更方便。】

房间没有开灯，手机屏幕是唯一的光源，点点荧光照在小鸟游空的脸上，点亮了一动不动的黑色瞳孔。

另一边，高森豪太看着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的屏幕，摸不着头脑。

隔了好半天，对面才回了消息，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字。

【叛逆游戏创造主-小鸟游空：去。】

回复一个字要用这么久吗？

算了，不管了。

【境界の观测者：OK，那明天下午提前集合，一起出发。】

高森豪太把手机随手丢到一边，双手按上键盘，继续噼里啪啦地投入游戏中。

“就在这了！”

高森豪太穿着西装，像个导游一样，手里举着宣传册，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们到处参观。

除了小鸟游空，其他两人都很配合，举着手机四处拍照打卡。

戴着眼镜的女生：“听说任天堂也派人来了，不知道会讲什么。”

胖胖的男生：“你说我们直接去递简历，有可能成功吗？”

高森豪太无语：“人家是来交流经验的，咱们怕不是跟人家都说不上话。”

“走吧，先去找座位。”

高森豪太对着座位表仔细看，“这边，我们可以随便坐。”

一行四人找准位置，紧紧挨着坐下了。

戴眼镜的女生拉着小鸟游空坐在他们中间，小声提醒等会儿注意安静，如果觉得有必要，可以用手机录音。

小鸟游空点点头。

她们参加交流会是以独立游戏开发者的名义，坐在附近的大都是年轻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现场说是交流会，其实更像是讲座。露天的小广场一边搭着台子，上面摆着一块能够被所有人看清的幕布，另一边尽是朝向台子的座位，到时候会有人去台上分享游戏制作经验。

小鸟游空注意到现场还有不少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她心里暗想，这个交流会意外很正式。

很快，有主持人站上台子热场，宣布第一位上台分享游戏经验的是任天堂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