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盘。一局,Doyle发球局。
澳洲人站在底线后做好发球架势,习惯性咬住了下嘴唇外侧,倾斜着瞄了眼对面的越前,旋即抛球,挥拍。球如上膛的子弹,穿过微湿的空气,砸向对场。球速极快,越前看准了球的方向,正手位伸拍勉强回了过去。Doyle发球上网,利落地截击,球被拍向空档。
越前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多余动作,全场观众便响起了如海啸般的狂吼。余光里正前方看台一处高地,一面巨大的澳洲国旗被一名球迷展开悬在了中间。巨大的阴影在越前的视野边缘晃动了一下。他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转身回到底线上。
这种声势在被持续地放大。Doyle每拿下一分,哪怕越前只是一个非受迫性失误,看台上也会爆发出一阵带着酒精味的狂欢。澳洲人完全和自己的主场优势融为一体。在一局占先打出一记时速210KM的ACE球后,他转身向看台挥拳怒吼“Come on!”,那个瞬间,顶棚仿佛都要被声浪掀翻。看台上传来一个女声,用粗粝而亲昵的腔调喊了一声“RUSTY——”,尾音拖得很长,被周围的哄笑和口哨吞掉了一半。
越前伸手压了压帽檐。他突然想起白天Jack问他的那句“第一次打夜场?”他现在懂了这句话的含义。整个球场的沸腾,躁动声甚至超过了印象里在美国的时候,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摊着球拍接过球童递来的网球,筛选时目光扫了一眼自己包厢里坐着的Jack和Stefan。
Jack毫无苦大仇深的担忧感,嚼着口香糖,吹出了一个白色的泡泡,破裂后他面色冷静地注视着越前,略微耸了耸肩。Stefan戴着银框眼镜纹丝不动,察觉越前的目光后,只是伸手拨了下鼻梁上的镜架。
二局,越前发球局。两记ACE球能令看台短暂安静一下,但只要他一发失误,二发准备时,顶棚的聚光灯下就有球迷故意拖着长音吹口哨,紧接着又是一片哄笑。这完全就是,不讲道理的一边倒。
越前并未选择上来就使用“战术”。属于少年人的骄傲,让他执拗地选择了硬碰硬。那些更平、更重的球路,带着清晰的击球声在场内回荡,他试图用最舒服的正手位直接穿透Doyle,让全场闭嘴。
但他太着急了。
Doyle是个在快节奏平击球里泡大的球员。越前的回球越快,Doyle的借力打力就越舒服。澳洲人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兔,在底线两端极速滑步,那双缠着厚厚胶带的腿此刻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用标志性的反手直线一次次打穿越前的防线。每一次穿越成功,总伴随着他转身挥拳的“Come on!”
越前的呼吸开始变重,他发现自己打出的球,全都被对面那道黑白色影子借力顶了回来,而且角度更刁钻。
4-6,越前丢掉首盘。
盘间休息。越前走回长椅上坐下,他将毛巾盖在头上,后仰靠着椅背。毛巾隔绝了刺眼的泛光灯,也稍稍削弱了看台上烦躁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他扯下了毛巾,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琥珀色的眼底带着一点未褪干净的烦躁。他顺手拿起能量饮料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胸腔里那股无名火也被彻底浇灭。
行,你想当英雄,那就让你在无休止的折返跑里当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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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员包厢。
“你以前打过这样的比赛吗?”Stefan看着休息椅上的越前,扫了扫看台上唱歌和声的球迷,淡漠地问。
Jack偏头吐掉口中的口香糖,摆摆手,“哪样?一对一万五?没打过。”他有些痞气地弯弯嘴角,同样看着越前,“我那会儿走得没他远。”外表看着不太认真,眼神却悄然专注。
“我知道。肩袖撕裂。”Stefan直接明了。
Jack被这直言不讳弄得尴尬了一瞬,随即用含混的腔调吐槽道,“理疗师的了解欲不用这么强。”
Stefan冷漠地推了下镜架,“习惯而已。”
Jack随意地耸耸肩,主裁适时提醒了开始时间。Jack调整了下坐姿,榛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好整以暇的神情,“来吧,让我们看看这小子第二盘会不会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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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盘。Doyle站在底线,准备迎接刚才那种炮弹般的平击球。但他等来的,是一记像羽毛一样软绵绵的球。
越前手腕一抖,反手切出一记带着强烈下旋的低平球。球过网后没有往前窜,而是像砸在一块湿泥巴上,死死地贴着蓝色的硬地弹了两次,高度只到膝盖。
Doyle原本流畅的引拍动作瞬间僵住。他不得不往前弯下腰,以一种极其难受的低姿势用球拍去“捞”球。好不容易挑过网,越前紧接着又拉了一记高高悬起、落向底线死角的月亮球。
Doyle仰着脖子,后退,再后退,被迫退到底线后两米外,球高高弹起到他肩膀高度,他别扭地举拍将球打回。越前早已守在网前,拍面卸力,轻飘飘放了个小球。Doyle奋力前奔,虽然在球落地前把拍子扔了出去,但球还是在他拍框前弹了两次。
全场原本震耳欲聋的“Come on!”,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但随即,有人带头喊了句“Aussie Aussie Aussie!”,顿时全场响应“Oi Oi Oi!”这声势浩荡的加油打气声令人震撼,那是澳洲人民对这只“澳洲野兔”的无限溺爱,也是对本土英雄,前世界第一的极度信任。
但只有场上的两人知道,情势可没有表面这么光鲜……
一开始,澳洲观众还在为Doyle的奔跑欢呼。但渐渐地,随着回合数被拉长到十拍、十五拍……看台上开始出现愤愤不平的抱怨声、焦躁的叹气声。
“这日本小子在干嘛?打高球?太无聊了吧!”
“这见鬼的防守!他是在打高尔夫吗?”
“别被他带节奏,打穿他,Doyle!”
“天呐,这太折磨人了,快结束这一分吧!”
……
局分来到4-4。关键的第九局,Doyle的发球局。澳洲人咬着牙,试图用发球上网来缩短回合,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底线耗下去了。一发外角,越前切削挡回。Doyle大步冲上网前,准备截击——但越前手腕一挑,球直接飞向了底线死角。Doyle仰着头,试图起跳去够这个高吊球,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越过他的头顶,砸在底线上。15-30。
第二分,Doyle的二发。越前直接接发球放短。Doyle从底线踉跄着冲到网前,勉强挑高。越前在网前,没有扣杀,而是极其冷酷地再次放了一个小球。Doyle双腿一软,球拍撑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睁睁看着球在面前落下。15-40。
连拿两个破发点。
澳洲人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球。他抛球,发了一记内角。越前拉了一记极其沉重的月亮球到底线深区。Doyle后退着,右脚在蓝色的硬地上猛地一滑,鞋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勉强用正手把球抽了回来,但出浅了。
越前终于等到了这个浅球。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正手一记笔直的穿越。球像一道黄色的闪电,擦着Doyle的脚边飞过。
5-4,越前破发,迎来了自己的发球胜盘局。
澳洲人显然不愿意就这么交出第二盘。在越前的发球局里,他拖着沉重的双腿,强行搏杀了几个接发,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回球直接飞向了看台。
但越前的心态稳得可怕。他没有被Doyle的搏杀打乱阵脚。在一个多拍相持中,他敏锐地察觉到Doyle的重心已经不可逆转地前倾,手腕一抖,再次放出一个极度贴网的小球。
Doyle象征性地向前跑了两步,最终停在半途。他连弯腰去救的力气都省了,只能看着球落地。
随着一记外角ACE,比分定格。
6-4,越前扳回一盘。大比分1-1平。
第三盘的开局,罗德·拉沃尔球场的声浪出现了明显的断层。比分牌上的数字跳动得极快。1-0,2-0,3-0。那个曾经跑不死的“澳洲野兔”,此刻每一次弯腰去捞越前的切削,动作都变形得像一部生锈的机器。越前甚至连月亮球都不怎么用了,他只是极其机械、冷酷地把球回深。Doyle强行发力抢攻,换来的却是球一次次下网或飞出底线。
那些画着脸绘的球迷,手里举着加油棒,却再也发不出整齐的“Aussie Oi”。他们看着自家选手的腿越来越沉,看着越前一次次用教科书般的切削和月亮球,把网球变成了一种残酷的刑罚。
6-1。越前仅仅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摧枯拉朽地拿下了第三盘。
盘间休息,Doyle请求了医疗暂停。理疗师进场,给他的右膝重新缠上了厚厚的肌贴。Doyle仰着头,用冰毛巾盖住脸,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在罗德·拉沃尔球场,作为单打主角的最后一段时光了。Doyle扯掉了脸上的毛巾。
第四盘。澳洲人不再去计较什么体能分配了。他在第一局,也就是越前的发球局,展开了疯狂的搏杀。每一个接发球,他都像赌上职业生涯一样强行发力。看台上的观众被这种悲壮的情绪重新点燃,声浪再次攀升。
甚至,Doyle在越前的发球局里逼出了一个破发点,随着一记正手直线的制胜分,他罕见地、极其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对着包厢怒吼。
全场沸腾。
越前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他抛球,直接轰出一记时速209KM的T区ACE。Doyle连象征性的伸拍都没有。那一球,像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主场刚刚燃起的火星。
随后,比赛彻底失去了悬念。越前的发球局稳如磐石,而Doyle的体能已经彻底透支。
5-2。越前的发球胜赛局。
赛点。
越前拍了几下球。他的球衣只湿了后背一片,黑色的布料在灯光下依然冷酷。Doyle站在底线,膝盖微曲,呼吸沉重得连前排的观众都能听见,他的汗水在下颌处淌着,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抛球,挥拍。一记外角发球。
Doyle拼尽全力扑了过去,拍面勉强够到了球,但回球直接飞向了半空。
越前迈步到网前,没有起跳,只是轻轻一个半截击,球以大斜线被推向了空无一人的半场。
球落地。比赛结束。
“Game, Set and Match, Echizen. 4-6, 6-4, 6-1, 6-2.”
场上响起零星的掌声,越前下意识环视了一下半场观众席,这才发现有几个角落里挥舞着红白旗,而那掌声大约来源于此。他伸手压了压帽檐,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去到网前和正上气不接下气的Doyle握手。
Doyle大口喘着气,汗水将他的头发湿了个遍。他看着越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用极其沙哑的嗓音说:“Damn kid, hell of a strategy. ”
越前握住他满是汗水的手,微低了低头,语气淡然地回了一句:“Your defense is amazing. Get well soon.”澳洲人摇头无奈地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