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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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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看着,发现身侧走来一个人,眼角余光瞥了下随后收回,是Ivan,他正沉默地看着签表,似乎已经找到么自己的,又在看越前的情况,随后找到了,他睁了睁眼睛,坏坏地笑开,“‘资格赛刺客’啊。”说完倒是毫不见外地拍了拍越前肩膀,话里指的是越前的下一轮对手。

越前伸手压了压帽檐,沉默了下,“你也进了?”

Ivan双手抱胸,点点头,“嗯,打满五盘,啧。”

“Madamadadane,走了。”帽檐下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随后迈开步子离开。Ivan不懂日语,一脸无解地看着越前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回了更衣室区域。

次轮比赛当日,7号球场。

正午十二点的阳光微醺舒适,混着阵阵不时拂起的轻风从球场南侧吹过,草皮上的露水已经干了,草尖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看台上稀稀拉拉坐了六七成,资格赛突围者的比赛通常不会吸引太多人,尤其是上午第一场,大部分观众还在中心球场外排队买奶油草莓吃。留下来的多数是铁杆球迷,手里攥着温网官方纪念册,膝盖上摊着填了一半的赛程表,会用铅笔在选手名字旁画圈,像是某种记号。他们看球的方式很英国,得分时拍两下掌,失误时轻轻叹一声,换边时低声交谈几句,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啧~温网看球是真没劲。”南次郎坐在阳光背阴处的看台第二排,他身旁是略显拘谨的Cooper。是的,当Cooper步入观众席和南次郎一起坐下后,整个人都有些小小的尴尬。南次郎的埋怨倒是适时地消散了一点他的局促,“哎?没劲吗?”他疑惑地问。

南次郎双手抱胸,微拧着眉头,“可不,温网太静了,一点儿热闹感都没有。”说完还摇了摇头。

Cooper懂了他的意思,这一点确实是事实,“看的人确实如此,但是对于场上的选手而言,这种静的氛围会让人更专注吧。”他想当然地说道,毕竟自己打球的时候是这样的,如果观众席上老是冒声音出来,对他而言是一种干扰。

“年轻啊~还是太年轻~要懂得在吵闹的场地找场子。”南次郎又恢复了那种独属于“前辈者”特有的老练口吻。Cooper心里划过一个想法,莫非Ryoma的爸爸也是一个网球选手?没来得及问,赛场上选手进场了。

“这小子这轮打谁?”南次郎那双眼神看不出是认真还是懒散,他看着场上先一步走进来的Adrian Arnold。

真的连这种重要的问题都没了解过吗?Cooper在心底怀疑,嘴上回答道,“资格赛打上来的,”说罢不由得叹气一声,“不知道Ryoma这轮能不能赢……”他的担忧不是没道理,毕竟资格赛打上来的人连赛事种子选手都不乐意碰。

南次郎微眯了下眼,看着越前和以往一样从球员进场通道走出,还是戴着帽子一副冷淡地却拽拽的样子,他哑然失笑,口中“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随后后仰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越前和那名德国选手一起到达网前照例听裁判传达赛场注意事项,说完后各自回到底线开始五分钟的赛前热身。

那个人的握拍方式,有点怪。这是越前透过网带远远看过去时,对那名德国选手的第一印象。资格赛突围,排名114,昨天试着在网上翻录那人的巡回赛比赛录像——没有。这意味着对面那人可能一年到头都在打希望赛或挑战赛,连电视转播都没有。换句话说——赛场神秘人,毫不过分。

越前轻飘飘回过去一个球,轻微垫步,和德国人对拉挥拍几下,腿部肌肉在持续被激活。他琥珀色的瞳孔安静地在球线以及对方引拍的动作间来回掠过。

裁判提醒示意后,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盘,越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非是慢热试探,而是从第一分起就被拖进了对方习惯的节奏。Arnold的发球局稳得让越前不适应——德国人的发球动作一成不变,拍球六次,扯两下领口,抛球,挥拍,但球速和落点很少重复。外角、T点、追身,用同一套准备动作发出三种不同的球。越前在接发时找不到任何可以预判的规律,只能在球离拍的瞬间做出反应。反应通常是够的,但回球位置不够深,给了Arnold第二拍进攻的机会。

而Arnold的反手——那个卡顿式的双手反拍。从热身时越前就觉得不对劲,实际对上之后才发现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引拍到一半时,Arnold的左手手腕会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内旋停顿,然后突然加速向前。这个停顿破坏了越前所有的节奏预判。他习惯根据对手引拍的幅度和拍面角度来判断球的方向和深度,但Arnold的停顿让这些信息全部失效。越前在底线后的分腿垫步落地时,通常已经在判断球的去向,但对上Arnold的反手,他落地后还需要等——等那个停顿结束,等球拍真正开始加速。这半拍的延迟,在草地上足够让一记本可以打向底线的深球变成只能在中场被动挡一拍的防守球。

第一盘比分2-6。越前只保住了两个自己的发球局。不是发球不好,是接发局完全找不到突破口。Arnold的发球局,他没有拿到任何一个破发点。

第二盘开始前,越前在休息椅上多坐了一会儿。他把毛巾盖在头上,呼吸平稳下来之后,在脑海里回想Arnold的反手动作——那个停顿的节奏,那个手腕内旋的角度,那个加速的时机。他回忆了自己在第一盘里每一次和那个反手对上的瞬间,发现一个规律:Arnold的反手斜线,在停顿结束后的加速幅度比直线要大。也就是说,打斜线的时候,那个卡顿更明显。

他把毛巾拿下来,喝了一口水,从椅上站起回到底线。他决定做一个调整:往后退半步。在接发时给自己多半步的时间来预判,在底线对抗时也往后退半步,用更多的时间来读那个反手。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是一个临时的应对策略,在找到更好的解法之前,先让自己不至于在第一拍就被打乱。

第二盘,这个调整起了一点效果。他的发球局没再像第一盘那样被轻易破发,保发压力小了一些,接发局也能和Arnold打到30-30。但问题在于,往后退半步虽然给了他更多预判时间,却也让他的回球位置更靠后、力量更弱。Arnold抓住这一点,更多地使用发球上网,越前退后的站位意味着回球更浅,给了德国人更多的上网机会。越前连丢两个发球局,以2-5落后。

换边休息,越前在长椅上坐下,补充水分,将毛巾覆在脸上擦拭汗渍后叠在了腿上,他目光平静地看了阳光下的草地,舒缓着呼吸。0-2的落后并未使他焦躁,他反而觉得,这种无法靠直觉破解的对手,比那些随便就能读懂的对手有趣得多。他开始在脑海里重新整理刚才收集到的那些情报——放弃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换一种方式去把锁打开。

第六局,越前难得逼出了一个破发点。Arnold一发偏出边线,二发落点在中路偏浅的位置,越前正手抢攻,球低平过网,落在Arnold反手位边线内侧。Arnold滑步赶到,双手反拍——那个卡顿出现,越前退了半步等,Arnold打出了和第一盘完全相同的斜线。越前已经在那个方向等着,但他的站位太靠后了,回球只能勉强挡一拍,球飘过网,Arnold上网截击,破了越前的破发点。

第二盘比分2-6。盘分2-0。

看台上,Cooper把手里的赛程表折了又折。他看着越前走去休息椅,用毛巾盖住了整张脸。周围有观众在轻声叹气,不是针对越前,而是一种惋惜。南次郎坐在Cooper旁边,纹丝不动,双手抱胸,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是什么感觉……”Cooper有些焦虑,但他还是选择压一压这种焦虑,低声自言自语道。他在第一盘开打时就感叹过那个德国选手的双手反拍太奇怪了,不止他看见了,看台上的观众都看见了,可大家对于一个从资格赛里打了三轮,手感火热毫无包袱的选手,拿下第一盘这种事太习以为常了。不那么淡定的人像是只有身为好友的Cooper Lewis.

“嘛~”南次郎突然发声,Cooper几乎有些惊奇地瞥了他一眼,因为Ryamo的爸爸从刚开局到现在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几乎不奢求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战术分析”了。“那个双手反拍攻不过,不让他出现不就好了?”南次郎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目光既有些随意又好像很专注地看着场内。

第三盘开始前,越前从毛巾下抬起头。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椅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拿起球拍。前两盘加起来只拿了四局——这是他整个草地赛季被压制得最彻底的一次。

有什么东西在前两盘的十二局网球里悄悄地发生了变化。不是他的技术变好了,是他的眼睛开始适应那个卡顿——他不再被那个停顿吓到,不再在分腿垫步落地后有些慌张地等,而是在等的时候观察Arnold左手手腕的角度。他还不能在接发时完全预判方向,但他已经可以在底线相持中提前半步启动。这半步,够了。

第三盘第一局,越前发球。他保发,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四记一发,三个直接得分,一个发球上网截击。越前的发球落点开始发生变化。他没有再试图用大角度去调动Arnold的脚步,而是在发球和底线相持时,突然连续打出两记压向Arnold持拍手右肩的“追身球”。那种球速极快、几乎贴着身体飞过的球,让Arnold根本没法施展他那套漫长的卡顿反手引拍。他只能别扭地把球拍挡出去,回球立刻变得又浅又软。

越前看到那个软绵绵的球飞向中场,没有犹豫,直接跨步向前,正手一记大斜线打穿了对手的防线。Arnold的卡顿反手太稳,但他的正手在跑动中回球的稳定性不如反手。这是越前在前两盘里找到的唯一一条裂缝,他准备从这里撬开整个局面。

第二局,越前破发。Arnold的发球局第一次出现了松动。越前在接发时没有再退后,他回到了自己一贯的接发位置,甚至比平时更靠前。他把Arnold的卡顿拆解成了两个独立的部分:停顿,再加速。加速的方向,由停顿结束时手腕的角度决定。这个判断只在不到四分之一秒内完成,但足够了。30-40时,Arnold反手斜线——越前已经在那里。正手直线,制胜分。破发。

第三盘,6-2。盘分1-2。

看台上有几个原本安静坐着的观众,在第三盘最后一个球落下时,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前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身体往前挪了半寸。Cooper明显感觉看台上的氛围变了,他不自觉地咧嘴无声笑了笑。

第四盘的Arnold做出了调整。他开始改变发球前的准备节奏,比如,在一些关键分上不再拍球六次,扯领口,而是拍球三次就出手。越前在第一个接发局被这个变化稍微晃了一下,回球出界。Arnold保发,1-0。

但显然,越前这次并未被他带偏,他花了整整两盘才读懂的对手,不会因为一个节奏变化就重新变得陌生。在第二局自己的发球局,他故意放慢了发球节奏,在底线多拍了两次球。Arnold的变化是加速,越前的应对是以慢打快——用更多的时间来观察、来拆解、来确认自己读到的信息没有过时。

比分交替上升到5-4,越前领先,Arnold的发球局。第四盘最关键的一局。30-30时,Arnold一发追身,越前回球偏短。Arnold上网,双手反拍挡了一拍,球飘过网,往越前反手位边线飞去。越前从底线追过去,鞋底在草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他把球拍往前一推,球擦过网带,落在Arnold的场地内。Arnold伸拍去够,球从他的拍面下滚过。

破发点。

下一分,Arnold拍球六次,扯了扯领口。越前接发,正手深区回球压向Arnold反手。德国人的卡顿反手再次出手,球飞出边线。非受迫性失误。

第四盘,越前拿下,6-4。盘分2-2。

第五盘开始前,越前在休息椅上多坐了几秒。他没有喝太多水,只是把呼吸调匀。然后站起来,拿起球拍。

决胜盘第一局,Arnold发球。越前在接发时站得比平时更靠前,他把前两盘积累的阅读能力完全释放了出来。15-40时,阿诺德一发擦网重发,二发偏软,越前正手抢攻直线,直接破发。0-1。

第二局,越前发球。他连得四分——一记ACE外角,一记发球直接得分,一记正手直线制胜分,一记上网截击。球速稳定在120英里左右。2-0。

看台上,南次郎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像是不经意间看球看累了,伸了个懒腰后坐直了身子。Cooper注意到他那双眼睛里一改之前的懒散状态,深色的瞳孔里闪着一丝锐利的光,嘴角依旧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但表情似乎对什么事情相当笃定的样子。

接下来两局各自保发,3-1。第五局,Arnold发球局。德国人的体能开始发出警报,一发失误率上升,拍球次数不再规律,有时四次有时七次。越前在30-30时打出一记正手斜线接发直接得分。Arnold的二发偏软,越前没有犹豫。破发点。下一分,Arnold双误。4-1。

第六局,越前发球局。他的体能看起来仍有余力——不是没有消耗,是消耗被某种更强烈的专注力压下去了。5-1。

第七局,Arnold发球局。越前在0-40拿到三个赛点。

最后一分,Arnold一发再次失误,二发落点T点中线。越前反手切削,球低平过网,德国人已经跑不动了,他往前迈了两步,大腿像是被扯了一下致使他不得不停下。他站在原地,看着球的落点,然后低下了头。

比赛结束。2-6, 2-6, 6-2, 6-4, 6-1。

网前握手时,Arnold握着越前的手,比通常多停了一秒。他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You read me.”

越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汗水从下颌边缘滑落,琥珀色瞳孔里闪着运动后灼灼的神采。他握着对方的手,点了点头说:“You’re tough to read.”德国人咧了咧嘴。

两个人松开手,各自转身。看台上的掌声终于响起来——不再是英国式的礼貌轻拍,而是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热烈而真诚的掌声。铁杆球迷们收起铅笔和赛程表,站起来,为这个在午后阳光下打完让二追三的年轻人和那个被读懂了却依然可敬的德国人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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