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布尔登假日蕾拉酒店。
当Cooper拎着超市采买购物袋回到酒店,推开门时,越前正一身清爽地坐在他那张床上,开着Vista笔记本电脑看着,听声音是在看网球比赛的视频。
作为让Cooper借住的条件,他可以时不时做顿餐食作为报偿。Cooper对越前的条件欣然接受,他自身本来也喜欢烹饪料理,尤其是出门在外,制作一顿澳洲本土DIY餐食,与他个人而言完全是一种享受。
“Ryoma你在看谁的视频呢?签表结果出来了?”Cooper拎着一大袋食材进入厨房,把东西放在简约灶台上。侧面的双层玻璃窗映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热气倒是被很好的隔绝在外。
越前没有抬头,“嗯,出来了。”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正播放着签表对手——Tommy Green,排名No.79,首轮对手。
“我看看,”Cooper从袋子里取出一盒鸡胸肉,两个土豆,想了想还是好奇地走出厨房,去到越前那儿看了看屏幕内容,看起来不是很有印象,“好像,还行?你看了觉得怎么样?”说着他又回到了厨房开始继续捣鼓。
越前多看了几眼那名选手的反手击球动作,几乎确定了什么,他合上了笔记本,抬头望了望右侧的房间露台,远远能看到绿油油的全英俱乐部。“Tommy Green,排名79,反手很弱。”他淡淡地回答,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把本子放在一旁,目光自然地从枕前放置的一个小型喜马拉雅猫毛绒玩偶上扫过——那是去年生日的时候,松雪寄给他的。他想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猫猫头顶,然后下床走去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取了一罐葡萄味Fanta,扣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这就被你看出来了?那看样子稳了啊。”Cooper暗暗在心底感叹越前的观察能力,果然比自己高好几个级别。说着把食材拿去水槽清洗。
越前转身准备离开厨房时,看了看Cooper采买的食材,他又喝了口饮料,“帕尔马干酪鸡?”他看到了鸡胸肉,轻微拧了下眉头。
Cooper像是已经闻到混合了番茄酱外加马苏里拉芝士和帕马森干酪的咸香,表情十分自得,他点点头,“Bingo!”
越前沉了沉目光,一脸冷淡,语气不爽地吐槽道,“昨天不才吃了这个?”
“Ryoma你小子,有的吃就不说了,还挑!”Cooper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回头手上继续。
“……切。”像是想反驳一下,好像好友又没说错,罢了,凑合。越前拿着饮料离开厨房,走到了办公桌前,从包里拿出了青葉台高校给到的,课业必完成项,还差几科的作业需要完善,提交了才能获得学分,为了明年三月能顺利拿到学历证。
越前打开书本在桌前坐下,盯着课本,极轻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闭眼定了定神,开始写作业。
次日,温布尔登网球锦标赛,正赛首轮。
“先生,您这双球鞋的鞋底边缘带了一点黄色,比赛时麻烦您换一双全白的。”球员更衣室的入口处,一位上了年纪,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像把关的看守一样,一丝不苟地用着轻言细语的声音提醒着前面那名选手。后者略微懊恼地说了声“谢谢”,随后走了进去。
越前背着蓝色的YONEX网球包经过那位工作人员面前时,像是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无声扫描了一次,没有声音出现,温网的“全白”规定,越前知道,去年打入正赛后,第二天的训练日……
那天,他穿的是FILA为温网准备的全白球衣,但脚上穿了一双平时训练穿的FILA球鞋,白色为主,鞋底的侧面有一道不起眼的红色条纹。安保检查证件时,越前出示了选手证。安保点头放行。他正要往更衣室方向走,身后传来了一个礼貌亲切的声音:“先生?打扰一下。”
越前停下脚步,回头。一位穿着灰色西装、胸口别着温网官方徽章的中年女士站在入口旁。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职业的、不带任何压迫感的标准微笑。
“温网的全白规定,球鞋的鞋底也必须是纯白色。”她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事实,“您这双鞋的鞋底侧面有一条红色。训练时穿着是没有问题的,但比赛时需要使用纯白鞋底的款式。您的赞助商应该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越前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目光在那条细小的红纹处顿了顿,他抬起头来看向那位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好。”
“祝您训练愉快。”女士的微笑没有变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越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继续往更衣室走。当天晚上,他换上了FILA提供的温网比赛款球鞋——纯白,没有任何杂色。
FILA向越前发出代言邀约正是五月中旬,这个运动品牌一直活在越前龙马的网球轨迹里,谈不上意外,只有一种训练节奏没有被影响,那就没关系的感觉。因为未成年的关系,签约的事他必须打电话询问南次郎意见,FILA官方没有给出针对赛绩以及代言拍摄等额外要求,只需要他在赛场上穿着他们家的衣服,打比赛就可以了,如果排名及赛事有上升,针对性给出奖金调整,综合考虑后便顺理成章的答应了初次五年外加两年优先续约的代言合同。
推开更衣室的门,最先产生印象的是空气里带着一股混合清漆、樟木和漂白粉的沉静气味,一长排一长排的深橡木色实木柜子,密不透风的靠墙而立,柜面铜质的把手被无数个网球选手成千上万次的触摸后,变得温润发亮。更衣室内光线偏冷,右侧落地窗外是修剪得齐齐整整的绿色草坪。静谧且没有杂质的视野,是越前在温网的第一印象。
他去到了63号储物柜,柜门左上角张贴着写有他名字“Ryoma Echizen”的白色卡纸,他用钥匙打开了柜门,井然有序地做着赛前准备。更衣室内也有其他球员,不过都不约而同地各自收拾自己的。
首轮比赛结束得比预想中要快。
越前背着蓝色的YONEX球包走出14号球场时,温网午后的光线正穿过球员通道的玻璃顶棚,切割出一道道倾斜的光柱。他帽檐压低,脚步没有多余的停顿,准备穿过那段通往主更衣室的短走廊。
在经过一个半敞开的休息室门口时,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交谈声。
“那个14号场的日本男孩?他只用了五十八分钟就结束了战斗。”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胸前挂着一块温网战术分析牌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支自动铅笔,视线落在桌上的平板电脑上,“第一盘仅落后过两局,之后连胜。他在红土上还挺挣扎的,但一回到硬地,不对,一回到草地,他的移动速度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我看过他的法网录像,重心还是有点高,”旁边一个年轻的分析师凑过来看数据,“但刚才这轮,他的重心降得极低,尤其是几板反手切削后的上网,衔接得几乎没有空隙。按理说草地的滑步那么容易吃脚,他居然没出现过一次脚底打滑的失误。”
灰西装男人放下笔,看了看屏幕上定格的那个背影:“……下一轮,应该会很有趣。这孩子最可怕的不是他的球速,是他调整的能力。”
越前走过那道门时,声音已经从清晰的对话变成了模糊的尾音。他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去确认对方是谁,只是在经过门框时微微侧了一下脸,帽檐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依然平静无波。他快步走过空旷的通道,背上的球包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着。
Cooper在球员通道门口那棵巨大的橡树下站着,他头上习惯性地别着墨镜,手里正握着一个草莓冰淇淋甜筒吃着,日头有点晒,冰淇淋一会儿就不成形了。伴随着首轮比赛不同时间的散场,俱乐部内开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游走于多个赛场的球迷观众多半是网球赛事的常客。
除了那个人——深色板寸头,米白西装长裤,上身却套着一件极其违和的黄绿色夏威夷衬衫。墨镜卡在头顶,正靠着树干对路过的女性嬉皮笑脸地搭讪。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看比赛的。Cooper忍不住将注意力落在几步开外,同是站在树荫下的那名中年男性。那人说完话转过头来,刚好能看清他的侧脸,眉眼锋利,嘴边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浅笑,看起来是个气场很足的人。等等……怎么感觉有点像……
眼角余光瞥到右侧走出一个身影,Cooper转身朝越前挥了挥手,他看完了整场比赛,以越前的No.43排名对战那个No.79简直是单方面无情碾压。越前看到了他,往这边走过来,步子走近时目光自然地注意到了不远处,脸色有一秒的错愕,随后勉强恢复自然,但还是皱起了眉头一脸不自在地样子。Cooper正奇怪,就听到由远至近的一句招呼。
“哟,出来了,长高不少啊,年轻人。”是那个奇怪的中年人,眼神锐利,脸上依旧带着轻笑,他往这边走了几步却未走近。Cooper咽下一口奶油,转过头去看时脑子顿了顿。
“……老爸,”身旁传来越前淡漠的且有些生硬的声音,像是不太想喊,又不得不。Cooper脑海里划过“难怪长得有点像”的想法,只听越前接着问,“你怎么来了。”
南次郎挑了挑眉,一脸“果然要问这个问题”的了然表情,他撇撇嘴,双手抱在脑后背过身去,“先请我吃个饭再说,快点,饿死了。”说着就不管不顾,悠闲随意地迈开步子。
十分钟后,三人在赛场内找了一处美食摊位坐下。
南次郎看着桌面上摆着的炸鱼薯条、三明治、汉堡等快餐,拧起了眉头,一脸不爽地埋怨道,“不是吧?父亲大人不远千里过来,就请我吃快餐?”说着他用手指拈了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送进嘴里,咀嚼的同时点点头。
越前眯了眯眼,一脸刻意地淡漠与嫌弃,“……我等下还要回去看次轮的签表结果。”他手里拿着一罐Fanta,放到嘴边喝了一口,目光瞥了一眼南次郎,又移到伞棚外。午饭时间,赛场随处可见的美食摊车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光顾。
Cooper默默咬了一口汉堡,口腔顿时裹满塔塔酱混着炸鸡排的爽感,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眼前二人之间来回扫过。直觉告诉他,暂时不说话的好,这对父子的氛围有点拿不准。
“啧~那我只能勉为其难了,打完了请我吃顿好的啊,”南次郎吊儿郎当地说道,回应他的是越前轻微不爽地瞟了他一眼,南次郎目光落到Cooper身上,“你是这家伙的朋友吗?你好啊~”冲着Cooper咧着嘴笑了笑,倒是很友好的样子。
Cooper没想到会被突然打招呼,握着汉堡的手冷不丁捏紧,结巴了下,“啊,啊是的,叔叔好,我是Cooper Lewis,澳大利亚人。”
“原来如此,”他还想说什么时被越前声音打断,“所以,你怎么来了?”
“碰巧没事,就来看看咯。”南次郎吸了一口可乐,回答得漫不经心,理所当然。
“……切,说得好像你平时有事一样。”
“嗯?这么说你是希望亲爱的父亲大人来看你的比赛?”南次郎极为刻意地吹了个口哨,盯着儿子笑得一脸戏谑。越前不出意外地皱起眉头,一如12岁那年的别扭,他闭着眼说道,“我可没说这种话,怕是你在家被妈妈嫌弃了才来的吧。”
南次郎被噎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儿子会找这种角度“反击”,他想了想还是停止了对儿子的捉弄,毕竟都这么大个人了。他摇摇头,稍微坦然了些,“哎~小松雪一个劲叫我来看看你的状况,我有什么办法呢?只好来了呗。”
啧,他们的事连父母都知道?而且似乎已经是认可阶段了。Cooper在心里想,顿时产生一种不知该说是羡慕还是嫉妒的心情,真好啊……
越前出乎意料地抬眼看了南次郎一下,随即低头注视着铝罐的罐口,琥珀色的瞳孔划过一点不知名的情绪,他沉默了一阵,“……哦。”
南次郎对此虽是见惯不怪,不过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真不知道松雪那丫头是怎么和这么闷的儿子处下来的。他抿抿嘴,喝了口可乐打算退场,“我姑且在这儿看看你能打到几轮,年轻人,加油哦~先走了。”说完把三明治最后一口吃掉,放下可乐杯,只留了个背影。
Cooper呆住,“啊,叔叔再见。”他还是选择收个尾,南次郎背着身挥了挥手以作回应。随后他莫名的目光投向越前,“喂,Ryoma,你们……”话到这儿又不知是怎么个形容。越前抬手喝了口Fanta,伸手拿起一块汉堡,拆着包装纸,“没事,我们一直这样。”表面上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脑海里本能地回想起前几天那通电话里,遗留在自己口边没能说完的“我也……”,虽然他知道她懂。
简单的解决了午饭,越前回到更衣室,63号储物柜左侧不远就是主通道三岔口,正面那堵白墙上贴着软板公告栏。栏内贴满了新更新的签表赛程。
此刻的公告栏前正站着三三两两的其他选手,这个时间还留在这里,且关注后续的只会是打入64强的人。
越前驻足,目光落在签表上,找到自己所在的下半场6号分区,顺着自己的名字,往左移——(Q)Adrian Arno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