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杨舒终于缓了过来。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还是站在门口,沈屿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仍虚虚圈在她的腰侧。刚才那场情绪来得太突然,她几乎是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的,此刻冷静下来,练一下就热了。
头顶上传来一声很轻的闷笑。杨舒抬眼看他。沈屿臣眉间还有未散的水汽,额发微湿,笑意却很明显。他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偏偏没有立刻松手,掌心仍贴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温度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杨舒轻轻推了推他,声音有些不自然:“别笑了,再笑我回去了。”
“你不是已经在家门口了吗?”
“...”
杨舒抿了抿嘴,作势要退。
面前的人带有一丝愉悦,他眉眼弯弯,眼底全是宠溺:“阿舒不让我进去坐坐?”
过道安静下来,杨舒只能听见自己疯狂乱跳的心脏。她避开他的视线,转而看向对面那扇还开着的门,像是终于想起该清算这件事。
“你干嘛跟踪我?”
沈屿臣微微一顿,很快解释:“我本来只是想给你送早餐,结果我也没想到之前在这里买过一套公寓。”
这话说得太顺,杨舒轻轻眯了下眼,并不太相信。
沈屿臣垂眼,声音低了些:“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刚好想起来。”
杨舒显然不信。
沈屿臣却没有继续辩解,只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有些泛红的眼尾上,语气不自觉软下来:“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爱吃饭。”
他的语气也有一些埋怨,更多的确实藏不住的心疼。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她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杨舒被他说得心虚,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回到玄关内,她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兔子凉拖,放到他面前:“你进来吧。”
凉拖有些小,沈屿臣的脚还有一部分露在外面。
她轻轻咳一声:“要不你回去穿自己的拖鞋再过来?”
沈屿臣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十分平静:“回去换太麻烦了。”
“沈总,就这么几步路你都懒得走?”杨舒看着他,啥时候这人变这么懒了。
沈屿臣抬眼看着他。下一秒,他右腿微微一弯,手也顺势搭在门边,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压低的可怜:“腿疼。”
“...”
杨舒当然看得出他是装的。可看见他这样一本正经地装,她又觉得好笑。她走过去,伸手扶了他一把:“那沈总请吧。”
沈屿臣很配合地把一部分重量压到她手臂上,慢慢挪到了沙发边。杨舒扶着他坐下:“这下满意了?”
“满意。”
他答得很快。
杨舒刚要转身倒水,腰间忽然一紧。沈屿臣伸手轻轻圈主她,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仰头看她,眼尾带着一点柔和的笑,声音压得很低:“我的阿舒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杨舒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热意又一下涌了上来。耳边痒,心口也痒。
她故作镇定地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什么你的阿舒?”
她停了停,补了一句:“我就是我。”
沈屿臣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逗得太过。
“好好。”他顺着她的话说,“那你还满意你的屿臣最近的表现吗?”
杨舒险些被水呛到,她放下杯子,努力维持镇定。
“一般般吧。”杨舒中肯评价,“不如之前。”
“那你满意之前的哪一点呢?”
*
边湖佳苑的人都开玩笑说沈屿臣是杨舒的童养夫,两人总是形影不离,虽然沈屿臣看着安静不与人交流,但其实离不开另一个人的是他。
沈屿臣从来没有反驳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杨舒的依赖是最能让他有活下去的欲望的东西。
至少他是被人需要的,而不是被人随意舍弃掉的。
“屿哥哥,学校最近会有文艺演出,你知道吗?”杨舒刚把作业写完,就将头凑到了沈屿臣的脸前。
她才刚上初一,但是沈屿臣却快中考了。他成绩很好,每次联考的排名都是第一名,有不少重点高中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用保送的名额诱惑他。
“不知道。”
沈屿臣的脑袋依旧低着,检查着杨舒的作业。
“我报了一个独奏,老师夸我有天赋,让我上台表演。”杨舒用笔尖撑着下巴,想着今天班主任对她说的话。
他们所读的中学是私立的,每年活动不少,杨舒上次还参加观星会去郊外广袤的平地上用望远镜看星星呢。
沈屿臣批改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眉头微蹙:“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弹钢琴了吗?”
杨舒的手指很长,小学时音乐老师看见她的手,夸她是学乐器的好苗子。张玫自然是觉得自己女儿哪哪都好,听完这话便立刻动了心,又因为薛乐琪的妈妈是很有名的钢琴家,干脆托关系给她报了课。
不过杨舒和薛乐琪一样,对钢琴并不感兴趣,于是痛苦的学琴之旅就开始了。枯燥单一的练习、看不懂的琴谱让杨舒一度排斥,沈屿臣在旁边看得清楚,他时常带着好吃的偷偷溜进琴房擦掉她的眼泪。
“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长大了。”
虽然她的节奏还是把握不好,但是薛老师这几年的严厉教学还是让她学到了真东西,譬如坐在琴椅上的气场就能唬住周围的人。
“之前不知道是谁还在和我哭诉薛阿姨太凶了,再也不想去她家了。”沈屿臣无情地拆穿了踌躇满志的杨舒。
杨舒看他不接话,干脆把笔放下:“屿哥哥,你就说你去不去,不去我去叫张鸣天了。”
杨舒立马起身,想要去拿电话给张鸣天打电话。还没迈出去,手腕便被人握住。少年的掌心有些热,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不许找他。”
杨舒回头,他抬眼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幽深不见底。
“我去给你打下手。”
杨舒立马开心起来,她坐回椅子上,亮着眼睛看着沈屿臣:“还是屿哥哥最好了。”
时间很快来到演出的那天。地点就在学校的大礼堂,私立学校的活动向来做得讲究,礼堂收音很好,灯光和舞台效果也几乎不输正式演播厅。后台挤满了等待上场的学生,化妆间里到处都是裙摆、礼服、道具。
杨舒穿着一条浅蓝色长裙,眼妆很淡,却显得她格外明亮。
“舒舒,你不紧张吗?”薛乐琪抖着脚,她今天穿得是哥特风格的衣服,裙摆黑色,耳边挂着夸张的金属吊坠。
“不呀,薛阿姨不是说了吗,在台上就将台下的人当作木头人就行了。”
薛乐琪看她一眼:“我妈的话你倒是听得比我认真。”
杨舒笑起来。薛乐琪往周围看了一圈:“臣哥呢?他之前不是还在帮你忙前忙后吗?”
这两天杨舒确实没少折腾沈屿臣。练琴时让他坐在旁边听,弹完一遍就问:“好听吗?”
沈屿臣每次都很认真的点头:“比上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