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清晰。杨舒提着裙摆快步往外。陈雾宁有些不明所以,也跟在她身后。
走廊尽头连着二楼的小型露台,原本只是供宾客透气休息的地方,此刻却围了不少人。
“杨思哲,你还敢回来。”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冷的厉害。
杨舒刚走近,就看见杨思哲站在人群中央,他身上那件刚换不久的黑色礼服已经被酒泼湿了大半,深红色的酒渍顺着领口往下淌,沿着衬衫洇开一片暗色。他手里还握着一只酒杯,杯中只剩一点残夜,整个人僵在原地,本不着调的脸上此刻却沉得厉害。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她穿着一条墨绿色吊带长裙,外面披着黑色西装外套,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耳边只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她五官并不属于一眼惊艳的类型,却有一种很干净利落的漂亮。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秋山庄园这样讲究体面的场合会上演这么一出戏。
周砚也站在旁边,他眉头微皱,显然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拦下来。
杨舒脚步停住,低声叫了一句:“哥。”
她长大后就很少叫杨思哲哥了,杨思哲听见她的声音终于动了动。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酒杯放到旁边侍者的托盘上,声音很低:“舒舒,你先回去。”
那女人听见舒舒两个字后,目光转向放在了一旁的杨舒身上。她眼里原本积着怒气,看清杨舒的脸后情绪似乎顿了一下。
“你就是杨舒?”
杨舒微微一怔。
“我是。”她看着对方,语气尽量平稳,“请问你是?”
女人还没回答,杨思哲先开了口:“林知夏。”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有一点很难察觉的涩意。
杨舒看向他,她记得这个名字。
杨思哲高中时喜欢一个女生,成天在她面前描述爱情的烦恼,那时候他是军区大院最混的公子哥,但难得为了一个女生正经起来。杨舒那时候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生能够降住他。她又将目光移到林知夏的身上,对方愠怒但气场及强,显然是很有主意的女生。
林知夏冷冷地看着杨思哲:“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杨思哲喉结动了动:“林知夏,这里人多,有话我们出去说。”
“出去说?”林知夏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笑不达眼底:“你当年不告而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和我出去说一下?”
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气,杨思哲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反驳。林知夏往前一步,声音却依旧压着,却每个字都非常清楚。
“你知道我那时候找了你多久吗?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学校里没人知道你去哪儿了,后面才知道你躲出国了。”
“杨思哲,你还好意思回来。”
林知夏冷笑,只泼一杯酒算是便宜了他。
杨舒愣在原地,她从来都不知道杨思哲当初出国是为了躲人。
杨思哲垂着眼,没有说话,似乎承认了她的说法。林知夏看着他却甚是恼火,不想再见他一眼。
离开前,她在杨舒的面前站住,说了一句让杨舒晴天霹雳的话然后扬长而去。
“杨小姐,他欠你一条命。”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周砚看向杨思哲,低声问:“要不要去追?”
杨思哲抬了抬眼,他看着林知夏离开的方向,手指动了一下,却最终没有迈开脚步。
“算了。”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杨舒走过去,把旁边服务生递过来的纸巾接过来,给残留在他头发和脸上的酒擦了擦。
杨思哲回头看向她,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最后他想缓解一下现场的尴尬,开口:“没什么大事,都是之前的旧债了。”
杨舒却没有接他的话,看着他:“先回去换衣服吧。”
陈雾宁站在一旁,轻声道:“我让人收拾一间休息室吧,可以先处理一下。”
杨舒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今晚已经很麻烦你了,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吧。”
周砚朝一旁的服务生吩咐完后走了过来,他开口:“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杨思哲虚弱地笑笑,他此刻已经不想再让兄弟看自己出丑了:“不用了,我带了司机。”
他抬手抹了一下下颌边未擦掉的酒液,神色比平时正经许多,他看向周砚:“今晚实在抱歉,扫了你的兴。”
周砚看着他,拍了拍肩膀:“你要是真觉得抱歉,回头把那份项目书好好发我一份。”
杨思哲顿了一下,点头:“好。”
杨舒扶着杨思哲离开时,四周的人还在低声议论。杨思哲平日里最爱面子,此刻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一路沉默着往外走。
车子停在秋山庄园中心喷泉附近。夜色很深,山间风凉,吹得杨思哲身上的酒味淡了一些。
司机替他拉开车门,杨舒坐进去后才发现杨思哲一直看着窗外。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和刚来的时候大相径庭。
杨舒很少看见他有这样的愁绪。他从小家庭优渥、锦衣玉食,一直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世魔王,今天却被狠狠打击到了。
“林知夏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她还记得中学时会经常跟着张玫去串门,杨思哲总会从房间里悄摸摸拿出情书给她看,让她帮着修改修改。那情书上的字自然是惨不忍睹的,于是杨舒总会微笑着说:堂哥,你先把字写端正再拿来给我看。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杨思哲才从鼻腔里发出嗯的音节。
“你们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