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屿臣!屿臣!”张阿姨赶紧拉他,但是他的身高和体重都已经不是张阿姨所能承受的住了,她只能从地上扶着他的背让他不那么难受。
这两天他其实一直处于高压的状态。叔父那边的威胁和舅舅那边的催促让他不得不考虑以后的事情,再加上叔父竟然已经盯上了杨舒一家,这是让他最为恼火的。
他已经通过自己的能力掌握到了一些叔父私下的交易,可是他的手腕太轻也太易折,他必须找到一个很好的靠山成长起来。
杨舒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杨泽坤知道。他将沈屿臣叫进书房,他说他已经没有能力护住他,他说当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沈屿臣其实很早就知道杨泽坤和张玫当年可能插手过他父亲的事。他太过于早熟也过于聪慧,大人眼中的吃惊与内疚他瞧得一清二楚。
但是他不愿意去戳破这美好的梦境,他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他们之间的纽带。
“屿哥哥,等我从海市回来我要给你过一个隆重的成年礼!”女孩明亮的笑脸浮现在脑海,那是杨舒昨天给他的承诺。他很高兴,他笑意直达眼底,很深很期待。
他扶着张阿姨起来,摇了摇头,对张阿姨说:“阿姨,你先回去吧。我去走走。”
“你……”张阿姨想要开口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和舒舒从小的情谊她一直看在眼里,主家遭遇这样的事故,她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是他。
沈屿臣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下了楼。出了大楼,他走得很慢。天还没有完全黑,边湖佳苑里依旧有人来来往往。
这个世界竟然还在照常运转。他抬头看着暗下来的天空,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很轻,随后越来越大。
周围路过的人侧眼看着他,可他并不为所动。慢慢的,他的笑声带上了抽泣声,更显诡异。
看见新闻着急赶过来的段嘉柔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情景。她在门口碰见了张铭天和薛乐琪,他们一齐看向了行为逐渐怪异的沈屿臣。
“臣哥……”张铭天率先开口,他想拍拍沈屿臣的肩膀,可他抖得厉害。
“沈屿臣,我们大家都很难过。”段嘉柔有些哽咽,“但是你这样更吓人。”
一扫之前的冷静自持,沈屿臣并未听到他们所说的话,只一味地想起杨舒的最后一句话:屿哥哥,你去吧,我等你。
他要是坚持和他们一起回海市,是不是就能在一起团聚了?
如果不是在犹豫,杨泽坤他们也不会多等他几天,而他们也不会刚好上那架飞机。
“沈屿臣,舒舒可不想看见你这样。”薛乐琪眼眶很红,但还是将卫生纸递了过去。
朋友们的安慰并没有缓解他一直消耗的内心。他回到了空荡荡的公寓中。
这是张玫为他置办的。在他进入高中时,他就已经搬离了叔父家。因为叔父有施虐倾向,沈屿臣小时候经常挨打,杨舒看见后自然将此事告诉给了张玫他们。
但是小孩子必须得有监护人,而他的叔父是他名正言顺的监护人。
张玫和杨泽坤能做的有限,只能替他安排住处,替他尽可能隔开那座压抑的房子。
这个家被杨舒塞得满满当当,可是如今看起来却空荡荡的。桌上的果盘里还放着杨舒最喜欢吃的水果,冰箱里还有未开封的甜点。厨房里的菜刀和砧板放的整整齐齐,就连调料品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张玫阿姨平时不忙的时候爱做各种好吃的,有时候跟着杨舒来这个公寓也会带点肉和菜,自己下厨给两个孩子做。
这时候沈屿臣会在一旁打下手,熟稔地记住每个步骤。杨舒特别爱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综艺节目,每次都会乐呵呵地告诉他今天节目里的嘉宾如何抽象。
他浑浑噩噩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无力的手扶在一边的抽屉手把上,然后费力地将它打开。
里面放的是他精心收藏的照片,他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也不喜欢站在镜头前。可他喜欢镜头里的杨舒,照片里的她总是鲜活的、明亮的。
照片里还有其他朋友的身影,他们无忧无虑,镜头外的沈屿臣每次都贪婪地想要停下这个瞬间,和他们一起享受世间的温暖。
不知怎的,有东西滴在了相片上,沈屿臣微怔,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泪水。
他很久没哭过了,从他妈妈离世那天起。
但是今天,泪水好像是开闸的洪水般怎么也止不住。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想要把这懦弱的象征给收回去。
【屿哥哥,你难过你就哭出来。】
每逢妈妈的忌日,杨舒都会带着他去妈妈的墓碑前放束开得正好的鲜花。他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杨舒却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其实哭一点也不丢人,它是你情绪宣泄的最好方式。】
杨舒在一旁安慰着他,想让他缓解自己内心的痛苦,可他那时候感受到的其实并不是难过,而是不解和埋怨。
无数的痛早已在妈妈主动离开他的那一天爆发,然后消失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副躯壳。
如今的血肉是杨舒给他的。
他感受不到身体的任何痛觉,在他划下的第三刀开始才隐隐约约找回了自己。
手机的铃声让他清醒过来,他拿着手机恢复了平静。
“小臣,机票我已经买好了,后天就走。”
“嗯。”
“不要停留在过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不,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