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语气像是撞了鬼。
“我就说你之前为什么让我查那场飞机失事的详细情况和进站名单,原来舒姐还活着!”
沈臣淡淡应了一声:“嗯。”
“嗯?”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陡然拔高,“臣哥!你就一个嗯?你难道不激动吗?”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近。下一秒,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人头发被雨打得有些乱,外套肩头也沾着水珠。他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站在门口时还在喘气。
“你怎么不去追啊!”
张铭天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扶着门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刚才在楼下都看见舒姐了!就差几公分我就跟她撞上了。你知道我那一瞬间什么表情吗?跟见鬼一样!”
他说到一半,终于注意到沈臣固定着的右腿。
“呃。”
气势戛然而止。沈臣坐在病床边,脸色苍白,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明明是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人,此刻却因为一条伤腿,显出几分难得的狼狈。
张铭天把手机挂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腿……还挺严重?”
沈臣没有理会这句废话。他靠在床头,抬眼看他,声音低而平静:“你觉得,她见到我,会不会也像见了鬼?”
张铭天:“……”
完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深闺怨妇。
张铭天到底没敢把这句评价说出口。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气氛:“那也不至于。你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再说了,你不就是腿受伤,又不是人没了。真想见,坐轮椅也能下去。”
他说着,指了指沈臣的腿,又指了指窗外。
“她刚走没多久,你现在追还来得及。”
沈臣慢慢坐直。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处,他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出声。背脊依旧挺得很直,清瘦的轮廓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冷。
“不是时候。”
张铭天啧了一声:“咱们臣哥什么时候这么谨小慎微了?不就是久别重逢嘛。大不了她觉得你像鬼,人鬼情更深。”
回应他的,是沈臣抬起的眼。那双眼睛黑而沉,没什么情绪,却让张铭天下意识闭了嘴。
行。
不能开玩笑。
张铭天识相地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扯了张纸巾擦头发。沈臣拿起手边的报告,语气淡淡:“你怎么来了?”
这明显是转移话题。可张铭天这次没有继续贫。他坐直了些,神色也难得严肃起来。
“沈继业有消息了。”
沈臣翻报告的动作停住。
“说。”
“他改名换姓,投奔陈老那边了。”张铭天压低声音,“之前藏得够深,我们查到的几条线都是断的。这次是他底下一个人喝多了说漏嘴,才顺着摸出来。”
沈继业。
这个名字像一根旧刺,扎在沈臣心里很多年。
沈继业是他的叔父,也是当年害他父亲入狱、接手沈家药厂的人。沈臣从国外回来后,第一件真正想做的事,就是把沈继业连同他背后的那张网一起拖出来。
可那个人太会躲。舍屿集团这几年强势崛起,沈臣也不是没有逼近过他。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张铭天都以为沈臣会不顾一切把人送进监狱,或者用更不体面的方式让他消失。
但沈继业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最终还是逃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像落在某个久远的夜晚。沈臣垂下眼,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陈老如今未必想惹一身腥。”
张铭天挑眉:“你的意思是?”
“把沈继业这些年的‘功绩’整理好。”沈臣语气平稳,“送到陈老面前。”
他说“功绩”两个字时,声音里没有讽刺,却比讽刺更冷。
张铭天明白了。陈老能收留沈继业,无非是看中他手里还有些能用的东西。可如果这东西会反噬,会牵出旧案、灰产、药厂人命和这些年暗地里的脏账,那陈老未必愿意为了一个沈继业,把自己拖进泥里。
“行。”张铭天点头,“我去办。”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看向病床上的沈臣。
“那舒姐那边呢?”
沈臣没有回答,张铭天叹了口气:“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沈臣抬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雨。楼下早已没有杨舒的身影。可他仍像能看见她撑着伞走远的样子。
“不是躲,是害怕。”
他的声音很低,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