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还放轻了一点,像是真的在面对一个普通的初中生:“我们是清洁公司来做保洁的。请问这是沈蕴华家吗?”
小姑娘看了季容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然后她侧过身子,让出通往客厅的路,像所有有礼貌的孩子一样轻声说:“是的。请进吧。”
周小满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姜栩的袖子,把她往后拽了半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就是怨境了。”
姜栩转过头:“什么叫怨境?”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之前只在培训课上看到过。”
“怨境就是,死者死后因为生前的执念久久不肯散去,灵魂徘徊在这个地方,就会形成怨境。”
“是和现代社会完全重叠的另一个维度的空间,你可以理解成一种磁场,”周小满跟着季容往里走一边解释,“这里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而是死者的执念扭曲出来的景象,但是怨境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干扰,就像磁场会扰乱人的心智,目的只有一个。”
“什么?”
“影响活着的人,怨境是会扩大的,如果不及时处理,它的范围会越来越大,波及的范围会越来越广。”
“怨境,顾名思义,靠怨念存在。它会通过放大人内心的绝望和阴暗面,让你崩溃产生怨念,变成它的养料,刚才楼下那个奶奶所说的死去的记者,应该就是受到了怨境的影响。”
姜栩沉默了。
原来《咒怨》是纪录片。
周小满絮絮解释:“我们公司所谓的情节,就是回收怨念。我们得找到怨念的根源,化解之后怨念才会消散。否则表面打扫得再干净,过两天怨境会重新凝聚,等于白干。”
季容半蹲下来,尽量和小姑娘的视线齐平:“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眨眨眼睛,并不说话。
季容声音和蔼,又问:“沈蕴华是你妈妈吗?”
小姑娘还是眨眨眼睛,不说话。
真是奇了怪了,也不知这小孩是谁。
任务单上只说死去了一个女子,但没说这女子还有没有别的家庭成员。
眼前的这个大约十四五岁,最多称得上女孩。
所以季容猜测这个女孩是死亡女子的女儿,也情有可原。
但到底没问出来什么,季容只得让小女孩去休息,他们要开始干活了,小女孩这回倒是回答得很快,点点头,回房间看电视去了。
他们在客厅里隐约能听见电视的声音。
季容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开始分派任务。
姜栩的任务是先把地面的积水打扫干净,她应了一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在客厅的角落里找到了扫帚和簸箕,也同样泡在水里,湿哒哒的。
但好在有可以用的工具。
姜栩硬着头皮把扫帚探进水里,往簸箕里一扫。
水中的小蝌蚪们受了惊吓,猛地炸开了锅,一个个疯狂甩动着尾巴,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在浅水里翻腾,黑压压的身体互相缠绕碾压,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好像无数条小舌头在咂动。
有几条被扫帚带起来,甩到了姜栩的鞋面上,扭动着胖乎乎的小身体努力往姜栩的裤腿里钻。
姜栩头皮一阵发麻,好在她的情绪是真的很稳定,抬起脚用力甩了甩,把它们甩掉。
另一边,林知远正蹲在角落清理堆积发霉的外卖盒,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整个人往后躲开。
一只小癞蛤蟆从垃圾堆里跳出来,咕咕叫着,不紧不慢蹦跶两下,拖着肥硕的肚子钻进另一堆垃圾下面。
林知远的面罩下发出绝望的叫声,周小满本来在嘲笑他,一转头发现发现自己产的鼓大泡的墙皮下面一嘟噜晶莹剔透颤颤巍巍的蟾蜍卵,也笑不出来了。
姜栩仰天叹了口气。
她平时也喜欢在网上看一些家政类的视频,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房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特别治愈,特别有成就感,所以投简历的时候她并不排斥这一行业,甚至有点期待感。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居然蹲在一间怨灵构造的破屋子里扫蝌蚪水,也不知道这种视频拍完之后放到网上会不会有播放量。
她仰天叹了口气,紧接着想到了今天的出勤费用和日结津贴。
这都到了怨境级别,从普通凶宅上升成B级任务,三十万是妥妥有了。
干几单一套房产都出来了。
这么一想,她重新握紧了扫帚。
不就是恶心一点吗?穷可比蝌蚪恶心多了。
她扫得热火朝天,效率明显比刚才高了一大截。
林知远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她,内心翻江倒海。
不是,这姐这么内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