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远被姜栩身上那股劲头给鼓励到了。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发霉的外卖盒,也重新蹲下去,闷头开始清理。
本来周小满还对着墙上那嘟噜蟾蜍卵龇牙咧嘴犯恶心,一扭头俩人一个赛一个卖力,愣了一下。
“不是,大家都是一个组的,你俩卷什么卷啊,你这不扰乱市场嘛!”
周小满嘴上抱怨着,手上也跟着赶紧动了起来。
毕竟队长也说了,怨境除非化解,否则他们无法离开,会永远困在其中,年长日久,成为怨境的一部分。
在这儿耗着不如早点收工。
她从装备箱里翻出一把刮刀,咬着牙对着墙上那层鼓泡的墙皮下了手。
季容一边清理客厅的垃圾,一边用余光扫过三个队员,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怨境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并不对等,他们在这里已经干了一阵子了,窗外的天色却始终是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变化。
里屋的电视一直开着。
声音穿过虚掩的房门,断断续续地飘进客厅。
“……本台消息,昨日晚间,一名男童在红鼎轩火锅城用餐时,跳上餐桌向火锅内小便,其家长拒绝赔偿并辱骂店家,称‘孩子还小不懂事’,目前店家已报警处理……”
姜栩正弯腰把一簸箕蝌蚪倒进回收袋里,听见这一耳朵,动作顿了一下。
她心说可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熊孩子哪儿都有,连怨境里的电视都在播这种新闻。
也不知道这怨境里的电视信号是从哪儿接过来的,播的倒是现实世界的真事儿,前阵子她还在手机上刷到过这个新闻的后续,说是店家索赔六万,家长反咬一口说店家敲诈,闹得沸沸扬扬。
她摇了摇头,继续扫水。
地上的积水扫了七八成,露出底下斑驳的地砖,但有一片区域的积水始终不见少,姜栩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下水道堵了。
水排不下去,在原地打着旋儿,水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
姜栩皱了皱眉,把手套又紧了紧,伸手去掏下水道。
掏下水道这事本来就挺恶心的,在这种环境中恶心加倍。
隔着手套,姜栩也能感觉到手指慢慢探入冰凉的水里,摸到了一团软塌塌的东西。
她在心中祈祷不要是一只癞蛤蟆,用指尖把那团东西勾出来。
还好不是癞蛤蟆,是一个纸团。
文字是怨境当中非常重要的线索。
姜栩小心翼翼地展开,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张完整的纸,而是被撕掉了一半,边缘参差不齐。
纸张被水泡得发软发胀,表面的颜料已经洇开了,但还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是一幅画。
铅笔打底,彩色笔填色,笔触稚拙,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画。
画上是一个女孩子,但因为只剩半幅,只能看见女孩的半张脸和半边身子。
女孩留着双马尾辫子,是那种很典型的小女孩画法,两个马尾一左一右翘起来,用的黑色的水彩笔涂的色。
但是女孩眼睛的位置,被画了两个叉。
姜栩知道绘画中这种表达一般表示此人已死。
姜栩盯着那半张脸看了一会儿,目光往下移。
女孩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瓶子。
但因为画被撕掉了一半,瓶子也跟着被撕掉了半边,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看起来像个药瓶。
但是看不见标签,也不知道瓶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姜栩蹲在地上,摆弄这半幅残画,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
里屋的电视还在响,光影从门缝里一闪一闪地漏出来。
那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小姑娘就在里面,这个空间里目前只有这一个小女孩,画上画的会是她吗?
姜栩的思绪刚刚冒出一个头。
“咣——”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她一跳,原来是墙上的老式挂钟忽然敲响了。
沉重的金属钟声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嗡鸣的尾音拖得很长。
紧接着,门楣上那盏六角灯笼毫无征兆地灭了,光芒瞬间消失,于此同时,里屋的电视声也断了,屏幕的光从门缝里消失。
整个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开关,黑暗降临得猝不及防。
窗外骤然炸开一道闪电,惨白的光劈进房间,四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一闪而过。
接着是雷声,轰隆隆从头顶碾过去,窗框都跟着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