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给我。
“拿着这个,去钦天监报备。从今天起,你是司天台的天机祭司。”
我接过文书。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林晚。官位——正三品天机祭司。签发日期——嘉靖十三年七月十六日,也就是今天。
“大人,”我说,“你今天叫我来,不是让我算命的。”
“对。”
“你已经准备好了这份文书。”
“对。”
“你早就决定让我做这个祭司。”
“对。”
“为什么?”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三日前你在城隍庙前算那一卦的时候,你算对了。”
“我算的什么?”
“你算了我等的那个‘归’,三年之内。”
他转身,面朝栏杆外的京城。
“我等的那个人,三年之内,会来。”
我走下高台的时候,手里的文书已经被我攥出了汗。
一百零八级台阶,每一步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我回到地面,五个人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穆珩问。
“他让我做天机祭司。”我把文书递过去。
穆珩接过去看了一眼,皱眉。“正三品?”
“嗯。”
“你一个摆摊算命的,直接正三品?”封时安瞪大眼睛。
“可能……我确实算得准?”
“你算啥了?”封时安追问。
我张了张嘴,想说“国运”,又觉得不太合适,就换了个说法——“我说他等的人三年之内会来,他说他等那个人等了十六年。”
五个人同时沉默了。
巫砚的折扇停在半空。白晚柠难得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江沅的眉头皱得很深。
“那个人是谁?”穆珩问。
“他不说。我没问。”
“你不好奇?”
“好奇。但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他找到那个人。”
江沅忽然开口,“因为你可以。”
“什么?”
“你可以。”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我的预知能力告诉过我,你是关键。”
又是“关键”。
我到底“关键”在哪里?
回客栈的路上,京城下起了雨。
雨不大,蒙蒙的那种,打在脸上像有人用湿棉花轻轻拍你。我们找了一家茶馆避雨,要了一壶龙井,五个人再加上我,挤在一张八仙桌周围。
封时安趴在桌上,“珩哥,所以我们现在是有官方身份了吗?”
“林晚有,我们没有。”穆珩说。
“那林晚算不算我们的内应?”
“算。”穆珩看了我一眼,“但你得小心,容渊这个人不简单。”
“你对司天台有了解?”我问。
穆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以前玩过一个剧本,叫《紫禁城》,里面司天台是反派。掌印太监用天象造谣,说某位皇子星象不正,逼皇帝废太子。”
“然后呢?”
“然后这个掌印太监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抓了。”
“这是一个通关攻略?”
“不,”穆珩放下茶杯,“我的意思是,司天台的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
容渊让我做天机祭司,不一定是真的信任我。也许他只是在用我。也许江月见当年也是这样被召入宫的——先召入司天台,再送入后宫,最后“暴病”而亡。
“我会小心的。”我说。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我们回到客栈,各自回房。我坐在窗前,把那卷文书又看了一遍。
正三品天机祭司。
林晚。
我的名字。
我忽然觉得好笑——两天前我还是个蹭剧本杀拼车的穷学生,两天后我成了大明朝的正三品官员。
不对。
我不是林晚。我是林晓,历史系研究生,现代人。
但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意义。在这里,我叫林晚,云游道人,天机祭司。
我正要把文书收起来,忽然发现卷轴的背面还有一行字。
很小,和路引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因果已种,莫再独行。”*
又是这六个字。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容渊写的。他给我文书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他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行字在卷轴里,像是早就存在的。
早到什么时候?
早到这个文书被写出来的时候。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文书折好,放进行囊。
三日后去司天台报到的路上,我们又出了事。
不,不是“又”。是“果然”。
我们从客栈出来,穿过一条巷子的时候,白晚柠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巫砚回头。
白晚柠没说话,但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
不,不是叶子。是一块布。布上画着一个符号——一只眼睛,瞳孔是空的。
和巷子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封时安凑过来。
白晚柠把布片翻过来,背面有字。
不是汉字。是某种奇怪的符号,像虫子在爬。
“这是什么文字?”穆珩把布片递给巫砚。
巫砚看了很久,“不是汉字,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文字。”
“给我看看。”我接过来。
我认得。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但我认得。
这是甲骨文。
不,不是标准的甲骨文。是某种变体,但字形结构是商周时期的。
“这是甲骨文。”我说。
“甲骨文?”封时安挠头,“什么是甲骨文?”
我忘了,在这个年代,甲骨文还没有被发现——那是清末才被认出来的。
“一种古老的文字,”我含糊地说,“大致意思是‘祭’。”
“祭?”穆珩皱眉,“祭祀的祭?”
“对。”
江沅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她的力气很大,指甲嵌进我的皮肤。
“江沅?”穆珩上前。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看到一个很大的祭坛,很多人在跪拜,祭坛上躺着一个人,穿白色的衣服……她的脸……”
“她的脸怎么了?”巫砚问。
江沅松开我的手腕,后退一步。
“她的脸……是我姑姑。”
雨又下起来了。
我们站在巷子里,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布片被雨水浸湿,那行甲骨文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黑色的墨渍。
穆珩脱下外袍,披在江沅身上。
“先回去。”
“可是——”江沅想说。
“先回去。”穆珩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回到客栈的时候,江沅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白晚柠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她面前,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开。
巫砚站在门口,折扇收着,指节攥得发白。
封时安难得安静,坐在床沿上一言不发。
穆珩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这个剧本。”
“什么意思?”巫砚问。
“意思是,之前我们以为主线任务是查清江月见死因,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还有别的?”
穆珩看了我一眼。
“林晚,你今天去司天台报到的时候,尽量多观察。容渊的任何话、任何动作、任何表情变化,都要记住。“
“好。”
“还有,”穆珩顿了顿,“别让他看出你也知道。”
"也“?——他是指容渊也知道五族的事情?
穆珩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雨,轻轻吐出四个字。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