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条件一般,头顶的吊扇“呼呼”地转着,空气里都是霉湿味。就这还是拖标哥找关系,提前好久定的。
叶雯看了看手表,直接下达指令:“给大家一个小时洗漱,一小时后带上参展的证件和样品,咱们直接去展馆布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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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后,秋交会的老展馆。
哪怕是在脑子里做过心理建设,当三部的团队真正踏入这个代表着八十年代外贸最高规格的展厅时,除了叶雯,其他所有人,还是被眼前的阵仗惊得放慢了脚步。
主通道两侧,全部都是各个省份和国家进出口总公司的大展位。
这里的陈设在他们看来简直是有钱烧得。
有的大厂直接在地面上铺设了厚厚的红地毯;有的请人手写了巨大的、用金粉描边的中英文招牌;最气派的几个丝绸和重工业展台,甚至搬来了几套真皮沙发和玻璃茶几,专门用来接待外商。
走过一部的展位时,他们看到郑主任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把他们北城轻工局的大字招牌高高挂起,展位宽敞明亮,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轻工产品。
叶雯拿着展位图,带着几个人穿过喧嚣的主通道,一直走到二楼的尽头,在靠近消防通道和安全楼梯的一个角落里,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了。”叶雯指着地上画着白线的区域。
林峰和刘洪喜把手里的编织袋放下来,看着眼前的地盘,原本在火车上鼓起来的雄心壮志,也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面积不到十个平方。因为紧挨着消防通道的承重墙,这里刚好是个背光的死角。主光源被前面几个高大的展架挡得死死的,整个展位看起来灰扑扑的,别说吸引人了,就算外商路过,如果眼神不好,都未必能看清桌子上摆的是什么。
“这……这连个好点的灯管都没有,咱们带来的茶缸摆上去,黑咕隆咚的谁看啊?”孙建设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沮丧。
林峰皱着眉头,在展位里走了一圈,脸色也沉了下来。
看着士气低落的团队,叶雯没有顺着他们抱怨。她把手里的皮包放在那张配发的简易木桌上,声音冷静:
“抱怨改变不了位置。刘洪喜,孙建设,把编织袋打开。林峰,去那边墙角找找电源插座。”
随着麻绳被解开,江海精心准备的那个黑色的木箱子露出了真容。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木箱拆开,将那个喷着黑色防锈漆的圆形底座抬到了木桌的最中央。
叶雯小心地从另一个包里拿出那个红牡丹搪瓷茶缸,里面妥帖地放置着那块苏省特级素绉缎。她将茶缸稳稳地安置在底座顶部的托盘上,将垂落的丝绸调整到一个最能展现面料光泽的角度。
林峰已经从墙角拉过来了一根长长的插线板,接通了电源。
“叶经理,插上了。”林峰直起身说道。
“按开关。”叶雯下令。
林峰按下插线板上的红色开关。底座内部的微型同步电机开始运转。紧接着,两道隐蔽在底座边缘的高亮聚光灯瞬间亮起。
交错的冷白光束由下至上,精准地打在托盘中央。展台开始缓慢且平稳地匀速旋转。在这个原本因为背光而显得昏暗的角落里,这两道强光简直像是在黑夜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昏暗的角落里,四周暗淡光线的反衬下,那块素绉缎随着转动,流光在布匹上层层荡开,如同一汪被微风吹皱的春水。大红牡丹搪瓷缸在灯下褪去了土气,英文釉面泛着冷冽质感,二者交融,竟生出一种令人屏息的工艺奢华感。
“……这,这还是我们的产品吗?”刘洪喜瞪大眼睛,喃喃出声。
“把电断了。”叶雯利落地开口。
光束骤灭,展位重归暗淡。
叶雯抖开带来的厚黑布,连台子带茶缸严严实实罩住:
“开箱验货就这一回。刘洪喜、春霞,码样品和外文册子;林峰,去把外头遮光的大帆布拉起来。明天开门前,这里一点光都不准往外漏。”
众人跟在叶雯的身后,开始按照她的指令摆放整理样品,之前的颓势一扫而空。每个人都无比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想象着明天这里,会是怎样沸腾的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