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拂衣被缚仙索捆得结结实实,脸上的表情却不见惊慌,反而有些兴奋。
他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这么顺利的——原本江拂衣只是打算惹出点事情来,好和坐忘宗扯上点关系,大不了他就随大流先拜入坐忘宗再慢慢打算也是可以的。
只是没想到,在街上那会儿他只不过是觉得敢在坐忘宗眼皮子底下这么嚣张的人肯定和坐忘宗脱不了关系,他假装侠客打抱不平一番,说不定就能引来坐忘宗的人,起码能给对方留下点印象,方便以后搞事。
谁知道一上来居然还钓上来了条大鱼?
江拂衣虽然事先和白龙约定过,让白龙表现得是被迫利用江拂衣回到坐忘宗,可白龙就那么直接从他怀里飞了出去,还是吓了江拂衣一跳。
好在方见素受到的惊吓显然要比江拂衣大得多,还算是给了江拂衣反应的时间——这方见素,肯定是认识令非池的人!
钓到大鱼了!
江拂衣顿时也不挣扎什么了,假装成还没回过神来的模样,任由对方轻轻松松地就把自己五花大绑。听见要直接去见坐忘宗的大人物时,更是兴奋得恨不得搓两下手。
哦,现在搓不到。
实在是遗憾,江拂衣只好乖乖地任由对方把自己拎上了丹丘。
丹丘不高,比起天行山的巍峨耸峙,丹丘就只是一座起伏和缓的小丘陵罢了,只不过山上植被茂盛,看上去倒是十分宁静宜人。
方见素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他明明都已经对着令非池喊出令师兄了,可这一路上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闷着头地赶路。
江拂衣吃了一嘴风,还没等他缓一缓,就已经到了坐忘宗的主殿前。
坐忘宗的主殿同周行宗的也不是一个风格。如果说周行宗的是冷峻肃穆,那么坐忘宗的主殿就颇有一股远离世俗、静水深流的意韵。
江拂衣没能多欣赏一会儿坐忘宗的建筑美学,就被方见素大踏步拎进了主殿。
主殿中坐着一个样貌年轻、气质沉静的黑衣男子,眉眼间倒是十分清秀,甚至有几分观世音一般的宝相庄严。
他看着方见素走进来,说话的声音像是叹息:“见素。”
“师尊。”方见素终于说出了自从见到令非池之后的第二句话,“师尊不是说,令师兄在明镜台闭关吗?”
白龙踩着他的肩膀,微微歪了歪头。
“我问师尊,当年令师兄说要闭关十年,如今十年之期已至,为何还不见令师兄出关。”方见素的声音里压抑着许多,“师尊说,或许是令师兄想要再多巩固一些境界。”
“可是师尊,令师兄是‘天下三白’之首!”方见素抬起头,近乎冒犯地直视他的师尊,“常人或许会需要巩固什么,可令师兄这样的天才不需要!”
他急促地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勉强能稳住声音继续质问:“弟子敢问师尊……为何令师兄会以这般模样,出现在坐忘宗之外?!”
主殿上端坐着的黑衣男子欲言又止。他抬起手,一道结界便封住了整个主殿。
见状,方见素却惨然一笑:“师尊是觉得,有什么话是见不得人的吗?”
“见素,”黑衣男子淡淡道,“身为首席弟子,你失态了。”
方见素手指反复攥握成拳:“是,我是首席弟子,可您也该给我一个解释,不论是当年的事情,还是如今令师兄的事!”
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掌握着整个坐忘宗的修者:“漱石真人!”
漱石真人垂下了目光,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接过方见素的话头,而是看向白龙:“令非池,你既然回到这里,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譬如,当年我受长鹤师侄所托,让你在明镜台闭关突破元婴……你十年不出,我直到十年之期,才发现其中只剩一具白龙骸骨。”
漱石真人的眸子淡淡望着,无形的压力却连绑在一旁坐着的江拂衣都隐隐有些窒息。
白龙歪了歪脑袋,无助地绕着方见素和江拂衣飞了一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呃,那个。”从一进入主殿起就被在场的人无视了个彻底的江拂衣终于出声了,“你是在问这条龙吗?”
漱石真人的目光挪到了旁边的蓝色粽子身上。
蓝衣青年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我是说,这龙是条哑巴龙,你问他再多东西,他也是说不出来的。”
方见素有些费解:“何意。”
青年没好气地长叹一声:“我是说!这龙从我钓、哦不捡到的那一天起,就一声都没吭过!”
“是你们和这龙相处的时间长,还是我处的长啊?”青年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这龙要是能说话早对我说了,你们在这问问问地问半天,指望他回答你们,还不如直接问我呢!”
“见素,这位是……?”漱石真人问道。
方见素正欲开口,一时间竟也不知从何说起。
“得得得,还是我来说吧。”江拂衣翻了小半个白眼,“我本来是听说坐忘宗要收人,想过来看看的。结果在山下镇子里就撞见你们坐忘宗的人在那里横行霸道,没忍住出手管教了一下,谁知道一转眼就找了个这么厉害的来,把我抓到这里来了。”
漱石真人的动作一顿,不悦地望了一眼方见素,又温声问道:“这位小友,你又是如何遇见非池的?”
“这龙就叫令非池啊?还挺好听的。”江拂衣挑眉,“遇见啊……呃,这个一定要说吗?”
漱石真人不语,只是一味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