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儿来的自信，让一个五灵根帮他恢复？

江拂衣没懂这其中的逻辑。

他直愣愣地盯着面前那潭幽深不见底的潭水，颇有些哭笑不得。

总不能说龙还有什么雏鸟情节吧，可雏鸟情节也不该对着鱼钩和鱼竿雏鸟情节啊？

他还在愣神的功夫，那条小小的白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从幽深的潭底游了上来。

这还是江拂衣第一次见到这样悠然自在的小白龙。

深碧色的潭水遮掩不住白龙身上像是泛着光一样的色泽，白龙比先前看起来长长了一截，在潭水中绕了个圈子，窄而长的吻部伸出水面，像是在观察着面前的人。

江拂衣只迟疑了一瞬，就半蹲下身体，同那条小小的白龙对视。

“……令非池？”

小白龙没有反应，只是吐了一个很小的泡泡，圆溜溜的眼睛也露出了水面。

“他还没能恢复过来。”长鹤道，“我怀疑他身上，恐怕除了自碎金丹外还有别的伤。现在看起来，不仅是修为倒退了回去，连神志也像个小孩儿了。”

“不是，”江拂衣倒吸一口冷气，“长鹤老师，你不会就打算这么把他托付给我吧？”

暂且不说这托孤一般的说辞，她是怎么敢把一个退化得和幼崽没什么两样的龙，交到他这么个还完全没学习到一星半点的修真知识、甚至还是个五灵根的废物手里的？

这不合常理吧？！

江拂衣简直要大叫起来了。

长鹤回过头来，江拂衣很轻易就能发现，现在的长鹤轮廓愈发清晰了，除了她仍然是半透明的之外，已经与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有何不可？”长鹤莞尔。

白龙破水而出，潭水和空气于他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纤长的龙身轻轻一扭，微凉的龙爪就踩在了青年的手腕上。

江拂衣又倒吸一口冷气，这次吸得小声多了，像是生怕把龙吓跑了一样。

龙确实变长了不少，从一开始的只有手掌长，现在变得有手臂那么长了。

不过，还是很细。

只比指头粗一点点的细龙低头闻闻青年的衣服，四只微凉的小爪子踩着衣袖的布料就爬了上去，弓着身子蹲在了江拂衣的肩头上。

“真铁了心要跟着他了？”长鹤问道。

小白龙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睁着一双漆黑的圆眼睛，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长鹤颔首道：“既然如此……江拂衣，楼老校长和我商量过的事情，也该告诉你了。”

“什么事？”

“关于……你们必须先了解修真界的事。”

她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年轻人，一字一顿：“你需要和最先前往修真界的那批学生一起，离开天行山。”

·

数天前，退休职工公寓内。

江拂衣离开后，楼致脸上堪称慈祥的笑意这才一点点淡去，老人的脸上显露出威严的神色，不卑不亢地看向长鹤。

“长鹤仙子，我们稷下大学虽说是凡人，可我们能来到这里，就是此界最大的转机。”

长鹤看着老人苍老的、皱纹密布的脸，心头升起几分异样来——在修真界，老人大多都是无法在寿数将尽之前突破到下一境界的无能之人。可面前的老人，却绝非什么善与之辈。

“其他的东西我不敢保证，可我做了十五年稷下大学的校长，这所大学算得上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不论是在哪里我都敢说，我的学生就是天底下最优秀的那一群人。”

长鹤淡漠地看着他：“楼老，这里是修真界。”

时至今日，长鹤也不过几百年寿数，但她已经见过太多太多自命不凡的凡人了。

那些凡人各个都觉得自己不可一世惊才绝艳，可一旦当他们真正踏入修仙途，才会意识到仙人与凡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仙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聪明的凡人到了修仙者的面前，比一只蝼蚁还要微小。

楼致却不羞不恼，他只是用那双仍然清明而睿智的眼睛看着长鹤：“不，我的孩子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长大的地方，是无数人一代代人的愿望和心血筑起来的，所以他们会成长得比我们任何一代人都要好。”白发苍苍的老人笑了起来，“不管到什么样的世界，他们都会是新的希望。”

“所以，长鹤仙子。”楼致认真道，“你们需要这样的力量帮助周行宗洗刷污名，但稷下大学会一直是稷下大学。”

“我们可以让学生们拜入周行宗学习修真界的一切，但是，稷下大学的建构必须得到保留。”

“为何？”长鹤不解。

“因为有些东西是不能丢掉的。”楼致道，“我的学生们需要记住他们来自于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而不是……同样变成修真界真正的修行者。”

“求仙问道，有何不好？”长鹤还是第一次从凡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论调。

“强大当然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只有强大，一定是不好的。”楼致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他故作玄虚一般地笑笑，又道，“到那时，仙子当然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不过我需要先同仙子约定好，仙子既然同意将周行宗内的一切向稷下大学师生开放，那么同样的……我希望我们可以先让一批修炼最快的学生离开天行山，了解修真界。”

·

于是，当灵根检测才刚刚结束，稷下大学的所有人就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学生们甚至都还来不及细想，一个个就先要激动得燃起来了。

那可是——修真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