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醒在漆黑的凌晨。
顾惟朝习惯了。
他摸索眼镜戴上,意识不清地抱怨为什么醒得这样早。
他叹了口气,想到无法联系上的家人,便觉被催促着快些变强,快些踏上返乡的路。
早醒也好。
他再不是有资格游手好闲的他了。
但现在还太早,无事可做。
手里没活的时候,脑子容易想七想八。
他还是没能从李向至的离去中走出来。活在象牙塔里的年轻人对死亡的理解来自网络小说,那些不动则已,动则血流成河的场面使他对死亡少了点敬畏。
他琢磨着,难受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死的委婉说法是走。
谁走了,谁也走了。
轻飘飘的一个字。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走了就是没了,在「游戏」里更为直观,除了关于此人的记忆和好友列表里的遗照,什么都没了。
他呆坐在床上,却想到此时出门去不会再遇到热心的李叔,更难受了。
或许忘记这些记忆能令他好受不少,但他决定永远记住。
手环闪烁着时间:5:26 a.m.
起床洗漱,离开卧室,四目相对。
“你也睡不着?”肖梦以为顾惟朝累成那样,应该会赖床。
“嗯,睡不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顾惟朝在冰箱里寻摸一圈,“你吃什么?”
“煮碗面呗,这么早搞碗清汤面,你煮的好吃。”肖梦也不跟朋友客气,大爷似的往餐桌前一坐,见顾惟朝不发一言默默烧水,斟酌着开口,“你也别太难过了,李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肯定猜到了秦建德在背后搞的鬼,他也肯定不后悔。你知道的,我奶走得早,那个时候我还小,八岁还是九岁来着,不懂什么叫死什么叫走。我妈跟我说死了就是走了,去别的地方了,不跟我们一起生活了,但没关系啊,她只是不跟我们一起生活,又不是不活了,所以死了就是活了,去重新活了。”肖梦挠挠头,“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反正我老妈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学给你听了,就是想你别太伤心。”
“知道,没事,我没事。”顾惟朝盯着锅里的水发呆,过了一会问,“就吃清汤面呐?”
“能卧个蛋吗?”
“行。”
“再煮两叶青菜?”
“行。”顾惟朝系上围裙,发现还没开火,“詹叔申请加入我们的小队——等他休息两天,他不提我都忘了,咱俩还没正式注册队伍,从动物园回来以后去?”
“听你的。”
吃过早餐,补充物资,整理背包——
出发。
路上肖梦实在不忍顾惟朝继续难受下去,几次欲开口却被好友的沉默镇住。
一时间他隐约觉得顾惟朝的变化并非始于地下洞穴。他们除了睡觉,几乎都在一起。他实在找不到踪迹。
……那个副本。
肖梦想起来了。他睡懒觉的早晨,顾惟朝独自进入了一个副本。
“老顾,老顾!”他拽住好友的手臂,“你还记得你说过的不会死亡的副本吗?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惟朝的脚步一顿,继续向前。
“你说话!别装哑巴!”肖梦冲上去拦住顾惟朝,“你的状态很不对劲,我很担心你。”
顾惟朝望着肖梦的双眼,似是被其中的真挚灼伤,目光逃跑似的下移,紧接着是一声叹息。
“那只是一个普通副本,不值得你关注。”
“可那是你去过的副本,这也不值得我关注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肖梦被气笑了,“不把我当朋友的意思?”
“你别瞎想。”顾惟朝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那个副本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出来后我很恍惚,差点——”就找不到自己了,“差点忘了经历过什么。我又该怎么说给你听。”
顾惟朝直觉副本的事不对劲,习惯性隐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