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国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伯父。
柏里微微欠身,走过去,坐下。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程建国没有立刻进入正题,目光却一直落在柏里脸上,他在观察,观察这个三年不见的年轻人,有了怎样的变化。
眼前的柏里,比三年前黑瘦了许多,他坐在那里,虽然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坦荡,没有闪躲,也没有急于表现,这让程建国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程建国终于开口:说说吧,你那个基地,具体怎么打算。
柏里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文件夹。
他讲得很慢,很认真,遇到关键的数据和概念,会停下来,翻开对应的资料页,指给程建国看,讲到技术难点和需要的支持时,他会坦诚地承认自己的不足,并提出初步的解决思路或需要寻求的外部帮助,讲到资金使用计划时,他更是详细到每一分钱的预算和依据,他甚至没有回避可能存在的风险,以及他打算如何规避和应对。
过程中,程建国很少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表现出赞许,也没有流露出不耐,只是像一个最严格的考官,在审视一份至关重要的答卷。
柏里说了很久,说得口干舌燥。
当他终于将最后一部分——未来三年的阶段性目标和可能的收益展望——讲述完毕,合上文件夹时,书房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座钟的滴答声,不疾不徐,敲打着沉默。
程建国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深沉地看着柏里,看了许久,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似乎多了些更复杂的东西。
终于,程建国缓缓开口。
你的想法,我听了,规划,也看了,这钱,不算借的。
柏里心头猛地一跳,不算借的?那是什么意思?捐赠?还是……
程建国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猜测,也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算我投资。
四个字,清晰,有力,像四颗钉子,牢牢楔入空气里。
投资。
这意味着,程建国认可了这个项目的商业价值和前景,愿意以投资者的身份介入,而非施舍者或债权人,这意味着,柏里和他的项目,在程建国眼中,具备了被平等对待、进行商业合作的资格,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一份来自一个成功商人的专业认可。
柏里怔住了,想说谢谢,想说不会让您失望,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眶迅速泛红。
程建国看着他瞬间发红的眼眶和那强忍激动的模样,叹了口气,没有叫任何人,缓步走到书房门口,伸手,将那扇门,关严了。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咬合。
程建国没有立刻走回书桌后,他就站在门边,背对着柏里,静立了片刻,这一次,他没有坐回那个象征着距离的高背椅,而是走到了柏里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或急促的跳动。
然后,程建国开口了,褪去了所有商人的精明算计,只留下一个父亲最本真,真诚的内心。
柏里,程建国叫他的名字,这声“柏里”,在此时的语境下,带着一种将他视为一个能够承担,也必须要承担某些重量的成年男人的意味。
我想对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柏里身体坐得更直了些,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叔叔:您说,我听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