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是极淡的蟹壳青,一点点洇染着东边山脊线。
宿舍里,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桌上堆叠的书脊,地上散落的衣角,墙上斑驳的水渍,都笼罩在静谧的灰蓝里。
但柏里还是先醒了。
或许是常年劳作养成的早起习惯,或许是因为怀中人,他眼皮动了动,没有立刻睁开,先是用下颌轻轻蹭了蹭程真柔软的发顶,发丝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然后,他才缓缓掀开眼帘。
柏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目光拂过程真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颌。
又躺了一会儿,柏里才小心翼翼的抽出自的手臂,他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怀中人。
但程真还是醒了,或者说,是半梦半醒,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环在柏里腰上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别走……
声音含混,惹得柏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不走。
他低声说,我去烧点水。
程真似乎听进去了,眉头舒展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力道松了些,却没完全放开,睫毛动了几下,似乎挣扎着想睁开眼,最终还是被沉重的睡意和身体的疲惫拖了回去,呼吸重新变得悠长。
柏里又等了一会,确认他睡熟了,这才将自己的手臂彻底抽出来。
他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那扇窗,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转身,拿起墙角的暖水瓶摇了摇,空的。
他提起暖水瓶,轻手轻脚地开门,走了出去。
水很快烧开了,柏里提上沉甸甸的热水瓶,又用旁边的冷水管接了半盆冰凉的井水,端回宿舍。
他将热水倒进脸盆,兑上凉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温热,刚好,然后拿起毛巾,浸湿,拧到半干,走到床边。
他在床沿坐下,动作很轻,程真似乎有所觉,但没有醒,柏里伸出手,用温热的毛巾,开始擦拭程真的脸。
程真初醒的眸子聚焦视线,看清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正低头专注看着自己的柏里。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