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窗的缝隙里,静静地流淌进来,温柔地包裹了这间简陋却温暖的堂屋。
奶奶早已睡下,呼吸均匀绵长。屋里只开着,光线昏黄的节能灯,照亮方寸之地,将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融合。
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问号,而旁边,是程真带来的几个结实的纸箱,此刻敞开着,露出里面一摞摞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书籍,和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程真洗去了一路风尘,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头发还带着湿意,软软地搭在额前,他坐在柏里旁边,侧着头,静静地凝视着柏里。
柏里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有些发直,连日来的奔波独自面对巨大压力的孤独,以及见到程真瞬间的狂喜和松懈,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寒意,程真看着柏里紧绷的脸,他没有说话,伸出手,不是去拿开那本笔记,而是缓缓地、从侧面,环住了柏里的腰。
那是一个很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拥抱,程真的体温,透过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柏里的身体,在程真手臂环上来的瞬间,僵了一下。
程真没有松手,也没有更用力,只是那样静静地环着他。
程真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进柏里有些茫然、有些慌乱、又深藏着无尽疲惫的眼眸深处。
别怕,我来了。
程真开口,声音很轻,很低。
他凝视着柏里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像在许下一个最郑重的诺言。
我陪你一起。
柏里没有哭。眼眶是红的,那目光,像一根温柔的锚,将他从连日来在焦虑,稳稳地,拖拽回岸边。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视线,轻轻的覆在了,程真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然后,他开口。
程真,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别动。
让我抱一会。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低,更沉。
抱一会。
说完,他没等程真回应,便微微侧过身,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地靠了过去,将脸埋进程真的颈窝,那里有程真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闭上了眼睛,长长,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气息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松懈下来的、如释重负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