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街道越发安静，几乎看不到行人了。

只有河对岸零星几点灯火，和头顶疏朗的星空，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微光，缓缓流淌，水声潺潺，像在低语。

程真在一处河边的石栏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石头栏杆，面向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柏里也停下，站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河水。

夜色温柔，将白天的喧嚣和紧张都包裹了起来，远处城市的灯火像落在地上的星辰，明明灭灭，晚风轻轻吹动两人的衣角，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浮躁。

长久的沉默后，程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融在夜色和水声里：

累吗？

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是问身体，也是问心。

柏里望着河水，良久，才轻轻的“嗯”了一声，岂止是累，是那种身心被掏空后，又强撑着不能倒下的疲惫，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倔强：还好。

程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和远处的灯光勾勒出少年清瘦而紧绷的侧影，他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说“坚持一下”。

他伸出手碰了碰柏里垂在身侧，因为紧张而微微握拳的手背。

明天。

程真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就像今天一样，平常心，把自己会的，都写上去，别的，什么都别想。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幽暗的河面，声音更轻了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最郑重的承诺：

考完了，就好了。

柏里猛地转过头，看向程真的侧脸。

月光下，程真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沉静和坚定，却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考完了，就好了，不仅仅是指高考结束，更是指……他们之间，那漫长的、充满煎熬和等待的、名为“高三”的时光，终于要走到尽头。一扇门即将关闭，而另一扇门……或许，就在前方。

嗯。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带着哽咽，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程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一起望着夜色中无声流淌的河水，晚风继续吹拂，带着夏夜的微凉和草木的芬芳，远处的灯火，近处的水声，头顶的星空，还有身边这个沉默却坚实的存在……共同构成了这个考后夜晚，最静谧也最让人心安的背景。

前路依然未知，明天还有硬仗。

但此刻，并肩站在这夜色里，听着同样的水声，感受着同样的晚风，两颗同样经历了煎熬和等待的心，仿佛在沉默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汲取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夜，还很长，但有些光，已经在黑暗中，悄然点亮。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