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枯叶,了无生气。
程真还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粗糙纸张的余温,可那点余温,也迅速被从心底蔓延开的,彻骨的寒意吞噬了。
我不会再等你了。
那七个字,像七根烧红的钢针,一根一根,狠狠地钉入他的眼底,钉入他的脑海,钉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每一个字,都带着柏里写下它们时,那种孤注一掷的、破碎的决绝,也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不是在控诉,不是在哀求,甚至不是在告别,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单方面决定的、不容置疑的,关于他们之间未来的、最终的事实。
他明白了。
柏里什么都知道。
少年用最冷静的笔触,最简洁的语言,亲手斩断了那根连接着他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就摇摇欲坠的、名为“等待”的细线,他不是在发泄情绪,他是在做一个了断。
一个干净、彻底、不留任何余地的了断。
我不会再等你了。
他放弃了。
不是对他程真失望,而是对“等待”这个行为本身,彻底绝望了。
是他,程真,用他年长七岁的“成熟”和“理智”,用他瞻前顾后的权衡和优柔寡断的逃避,亲手一点一点,磨光了少年所有的勇气和热忱,最终,连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彻底掐灭了。
抓不住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猝不及防地凿开了他一直苦苦支撑的,冰封的外壳。
一股从未有过的、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僵了他的血液,冰封了他的呼吸,他感到一种失重般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整个人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深渊急速坠落。
他抓不住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底地……抓不住了。
不是柏里放开了手,而是他自己,在那场漫长的、自以为是的“保护”和“责任”的拉锯战中,可悲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从自己颤抖的指尖滑落,坠入永恒的虚空。
呵……
一声极轻的、近乎破碎的气音,从程真紧抿的唇缝中逸出,那不像笑,更像濒死之人喉咙里最后一口带着血沫的喘息。
他缓缓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臂,动作迟钝得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然后,他低下头,目光空洞地,落在脚边那封决定命运的信纸上。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亮那一行字。墨迹在光线下,清晰得刺眼,每一个笔画,都像在无声地嘲讽他的懦弱和失败。
二十五岁了。
他今年,二十五岁了。
比柏里,大了整整七岁。
这七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丰富的人生阅历?更成熟的处事能力?更周全的权衡考量?更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