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我收下。
顿了顿,他又说。
谢谢您。
又说了一遍谢谢。
很轻,但很重。
程真看着他,
然后,很突然地,他说:
柏里,我会想你的。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会想柏里?是老师对学生的想吗?是朋友对朋友的想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是没经过大脑的,是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找到了出口,自己跑出来的。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是真的,他会想柏里,很想,很想,每一天都会想,在教室里,在宿舍里,在批改作业的深夜里,在每一个没有柏里的日子里,他都会想。
柏里也愣住了。
他看着程真,看着这个说“我会想你的”的老师,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给他买衣服买鞋、现在又说会想他的老师,心里那根弦,又颤了颤。
然后,他笑了。
那个很浅的、右颊有酒窝的笑,在红肿的眼睛和鼻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格外真实。
我也会想您的。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天都会想。
程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站着,在宿舍的日光里,在离别的倒计时里,在那些没说出口、也说不出口的情感里,静静地站着。
直到柏里的室友咳嗽了一声,两人才回过神。
程真退后一步,说,我该走了。
嗯。
柏里点头,路上小心。
好。
程真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柏里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见他回头,笑了,又挥挥手。
程真也挥挥手,然后转身,走出宿舍,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走到车边。
他没有马上上车,而是站在车边,看着那栋宿舍楼,看着那扇窗户——柏里的宿舍窗户。
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但他看不见柏里,不知道柏里是不是也在窗前,看着他。
但他希望是。
希望柏里在看着他,记住他离开的样子,记住这个说“我会想你的”的老师,记住这份他还没搞懂、但真实存在的情感。
然后,他上车,发动,离开。
后视镜里,那栋宿舍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县城越来越远,山村越来越近。
而他的心,依然空荡荡的,依然疼得发紧。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对柏里的情感,不一样了。
那份“我会想你的”,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简单的老师对学生的想念,不再是普通的朋友对朋友的牵挂,那是更深的,更重的,更说不清的,更……危险的。
危险到,他不敢细想,不敢深究,不敢承认。
所以他只能把它压在心底,像压一颗种子,等它发芽,等它生长,等它开花。
等有一天,他明白了,他敢了,他能了,再让它见光。
但现在,他还不能。
因为他还是老师,柏里还是学生,因为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座山,一条河,一个世界。
因为他还没搞懂,这份“我会想你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只能开车,回村,回学校,回那个没有柏里的教室,回那些没有柏里的日子。
在每一个想柏里的夜里,一个人,慢慢地想,慢慢地懂,慢慢地……证实。
证实这份“我会想你的”,到底是什么。
证实这份去而复返的冲动,到底是什么。
证实这份超出师生、超出朋友、超出一切合理边界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然后,等答案。
等时间给他答案,等成长给他答案,等柏里给他答案。
等有一天,他们都能坦然面对这份情感时,再让它见光。
窗外,阳光很好,把公路照得明亮刺眼。
远处的山清晰,近处的树青翠。
而他的心,依然空,依然疼,依然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人。
等一份,他还搞不懂,但真实存在的情感。
【第三十四章·完】